安樂把書包拿起來掂了掂,臉上露出欣喜的笑,頰上兩隻小酒窩又現了出來,身後一地的陽光映襯著少年的斯文秀逸。
安爸手上邊麻利的動作著,邊跟他說事情已經辦好了,末了跟他詢了一遍關於安寧上學的事;安樂一再保證有老頭幫忙絕對沒問題。
閒聊了片刻,安寧起來了,聽聞自己就要去學校了,興奮不已,揹著小書包在院子裡嗚啦啦呼叫轉圈。
安爸笑容滿面地看著他鬧了一會兒,拿毛巾給他擦汗,見他小臉蛋紅彤彤的極可愛,便軟軟的捏了一把,轉頭回屋拿了個本子和一張銀行卡給安樂:「這新的戶口本你收好,入學要用的;這存摺你也拿著,萬一要急著用錢了,你自己去取。以前給你辦的卡你給我用,往後我會往你這折裡存錢,現在數就這麼多,你自己掂量掂量怎麼著吧。」
安樂看著本子上那幾個數字,心裡暗自盤算著,半晌,他對安爸道:「知道了,放心吧。」
安爸摸摸他的腦袋,臉上有寬慰的笑,用商量的語氣道:「你明天問問你老師,但娃娃什麼時候能入學,我想等他進了學校後再走,等快過年了再回來,到時候留在家裡了,你覺得怎麼樣?」
「嗯。」安樂點頭,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研究新書包的安寧,握住安爸黝黑粗糙的手,指尖輕撫手背上一道道傷痕一個個小痂,發誓般道:「爸你再辛苦幾年,等我工作了,我一定要讓你每天閒在家裡看電視聽曲。」
「傻孩子。」安爸眼眶溼了,喉嚨也哽著,「爸爸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你媽當初懷你的時候,就希望不管你是男孩兒女孩兒,這一生都能順遂安樂,這名字也是她取的,每天就坐在院牆下笑著跟你說話,叫你安樂安樂……」
安爸戛然止住話語,別過頭,臉上有隱隱的傷痛。妻子的過世一直是他心裡難以癒合的傷疤,每每見到安樂又讓他想起在醫院裡,她因難產而生命力漸消時她扯著虛弱的笑告訴他:我的安樂……
安樂眼眶也泛紅。他知道媽媽愛他,可惜沒能親眼看他長大;也知道爸爸愛媽媽,所以從不提她的事,怕他心裡有疙瘩,因為媽媽是因他難產而死的,他生日的第二天凌晨便是媽媽的忌日。但爸爸從沒因為這原因而不給他過生日,相反的,他總是在早早便提醒他:安樂,你生日要到嘍。
以往,父子倆也只是在清明的時候去給安媽媽掃墓,安爸擺上祭品讓安樂跪拜之後,便打發他到別處去看看,自己則蹲在墓碑前一臉落寞地對著碑上淡然微笑的女人絮絮叨叨,講小安樂又長高了、在學校又受老師表揚了、成績好所有學校免了學雜費了……甚至家裡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叨嘮給她聽。
安樂每次遠遠望著他的背影,心裡總是酸澀不已,這時候的爸爸不是他的,是他所不熟悉的媽媽的。他對媽媽沒有記憶,一星半點的事蹟都是偶爾從旁人口中聽來的。
有時候安樂也慶幸,自己過的農曆生日幾乎都會跟媽媽的忌日或前或後的相差個幾天,雖說這短短幾天算出來沒多大意義,但心裡多少有些安慰,至於安慰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那種心理那種感情都太複雜了。
「安樂啊,爸爸不在家,你一個人帶著娃娃會很辛苦,要是有什麼事你也別怕麻煩李叔他們,我跟他們說了,讓他們平時關照一下,都幾十年的街坊鄰居了,不用太見外,懂麼?」安爸交代他,擔心他什麼事都一人死扛著,再懂事也只是個大孩子。
「知道了,有事我會說的。」
吃完晚飯,安樂去上自修了,他記得今晚好像是老頭的時間。
一踏進教室,小六便如西藏農奴見金珠瑪米般飛速衝過來,將他撲到門上,一臉哀慼地訴說:「小安樂啊,哥哥我一日不見你,飯吃不下了(liao);書讀不下了;心兒要碎了;人生無趣了!」
安樂朝幾步外皮笑肉不笑的陸曉望了一眼,摸其頭安慰之:「小六乖,老毛早早便告訴我們,在戰略上我們要藐視一切敵人,在戰術上我們要重視一切敵人。所以你要重視山人,觀察再觀察,研究再研究,勝利就在不遠方等著你。」
小六感動,要求:「你我結盟一起打倒山人派。」
「當然。」安樂笑眯眯地走向座位,拍拍桌子,「咱們一直是同一陣線上的。」
小六跳過來,搭上他肩膀做深情款款狀:「安公子,小生無以回報,只望能長伴你左右,永不分離,我倆結交訂百年,哪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酸不酸吶!」安樂白了他一眼,轉又正兒八經道:「小六,我爸說事情都辦妥了,幫我跟你媽媽道個謝。」
「都說小意思了!」小六豪氣萬丈,見他肅然的表情,又巴巴道:「知道知道,我會跟她說的行了吧。誒,你生什麼病了?」
「發燒,昨晚回家不小心被雨淋著了,」安樂食指按著太陽穴,笑,「我長這麼大,真很少出現過發燒這種小病,還以為……」
「傻子,你鐵人呢?」陸曉笑語。
三人閒聊了十來分鐘,上課了。安樂把課本拿出來,等著老頭過來講課,誰知第一節過了老頭也沒有出現,安樂又跟小六確定今晚的課,小六說是語文課沒錯。
疑惑的等到第二節開始,老頭終於在眾人千盼萬盼中姍姍來遲了,可能是趕著來的,臉色不是很好,抹了把虛汗,環視室內,見安樂在座時微笑了一下,叫同學們把課本拿出來,開始講課。
下自修後,安樂跟特意等他的老頭一道走,說起安寧入校的事。老頭也不含糊,當場就說明天早上讓安爸帶安寧過來找他,他之前已經跟南小的朋友招呼過了。
安樂對此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