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叔臉上的笑又滯了滯,看眼前兩個親密粘在一起的人,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不過他畢竟年長,游弋商界多年,什麼奇聞怪癖沒聽說過,更何況眼前這小狀況……咳了一下,笑容順暢的繼續侃侃而談:「我上次去沒見著你父母,他們還好吧?」
「還是老樣子。」牡丹含笑應答,一派輕鬆悠閒,「我爸現在最大的愛好就是寫毛筆字,他的意思是人到中年後越要靜心養性,而寫毛筆字是不錯的選擇。這習慣像是從我爺爺那兒傳下來了。」
「呵呵,是啊,你爺爺可寫了一手好字啊。去年新圖書館開館典禮上,他當場寫了副對聯:進德修業躬行君子;誦詩讀書尚友古人。一手正統的王派行書讓所有觀禮者歎服。」
「您過獎了。」牡丹謙虛回應,「不過我爺爺那一輩確實有點真學問,而我爸這一輩就多少有點附庸風雅了。」
「話不能這麼說,你爸……」
虛與委蛇,聽這兩人說話真有點累!安樂看看錶快九點了,該走了,便扯一下寧珂的衣袖,低聲道:「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
「誒。」寧珂嘆了一下,看看窗外,「雨好像停了,走吧。」
安樂起身,發覺身體過於沉重,這才發現原來牡丹的手臂一直搭在他肩上。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挪開,順道跟在座其他人說明去意,然後在蘭叔欣喜的目光中飄然離開。
拾荒act28:父子
早晨九點了,安樂還躺在床上,額上蓋了塊涼毛巾,意識有些昏沉。
昨晚走到半路時突然下起了陣雨,把安樂淋得跟落湯雞似的,連揣在懷裡的塑膠袋也進了些水,本子被淋溼了一角。洗完澡睡到半夜突然就發起燒來了,難受得他輾轉反側哼哧出聲,把身邊熟睡的安寧給吵醒了,拉燈見他滿面通紅的還以為出什麼事了,當場嚇得哇哇直哭,把隔壁房的安爸給哭醒,過來一看,明白了,先安慰安寧讓他別嚎了,再找些退燒藥給安樂吃,誰知那藥居然半點藥效都沒有,燒不僅沒退,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
安爸一早幫他請了假後便出去買藥順便買早點了,家裡只剩下兄弟倆。
此時,安寧正站在床邊,腳邊放著一小盆水,他隔幾分鐘又浸一下毛巾蓋安樂額上,心裡很焦急,怎麼辦呢?一向精力充沛的跑跳笑鬧的哥哥突然就病倒了,還病了這麼久都沒好——在小傢伙的認識裡,從夜裡到現在,已經五六個小時過去,哥哥的每一分難受同時也讓他覺得每一分鐘都過得異常的緩慢又難熬。
「哥哥,你什麼時候才好起來呀?」安寧把腦袋擱在安樂的胸口,低低喃。
安樂聽見了,卻沒有足夠清醒的腦力回答他,只是模糊地哼了一下。
安寧抬起頭,湊近他的面孔看了一下,又喃喃道:「討厭的病妖怪,你不要跑來纏著哥哥,快走吧,不然等下我去找藥公公來你就慘了,他會把你捆起來,挖個大坑埋進去,在上面建個大房子住,讓你以後永遠都出不來,看你還怎麼纏哥哥……快走快走……」
因為一直擰毛巾而微涼的小手在安樂臉上細細撫摸,舒適的感覺讓安樂忍不住嘆了一下,臉上也隱隱約約浮出笑意來。
「哥哥你笑了!」安寧有些小驚喜的漾開笑臉,興致勃勃觀察他的臉,小手指一下一下地在他臉上畫,「下巴、嘴巴、鼻子、眼睛、眉毛……咦,有顆痣。」輕輕摸了一下他眼尾處一粒褐色的小痣,覺得驚奇,便俯身伸出軟軟的小舌頭舔了一下,笑靨如綻放的雛菊,清麗又可愛。
門口幾聲響,安爸響亮的腳步聲傳來,安寧飛快跑出去急問:爸爸藥呢?
安爸拍怕他示意他別急,給安樂服了兩片阿司匹林後便到廚房煮粥,順便把包點熱了給安寧吃。
安樂中午醒來時,燒已經退了大半,身體還有些虛軟,見屋裡靜悄悄的,便問床邊的安寧,安寧說:「爸爸不在家,去辦事了,他做了飯在桌上,哥哥要吃麼?」
早上喝的那些粥早隨汗揮發了,安樂此刻覺得胃液翻騰得厲害,想了想便下床,安寧一旁急忙伸手撫他,嘴裡噥著模糊不清的話。
安樂聽著忍俊不禁,抓住他的手踩著浮軟的腳步到大堂,把小鍋裡的粥端到廚房裡熱,吃了一碗後又是冒了一身汗,體力精神也恢復了小半,腦子也不那麼昏沉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安樂看著自己一拿東西邊輕微顫抖的手感慨。
「娃娃,你餓麼?熱菜給你吃好不好?」
「不餓,我吃包子了。」安寧費力的把罩子罩上桌,又對安樂道,「哥哥去睡覺吧,爸爸說睡一覺就會好了。」
安樂笑,帶她一道去睡午覺。
再次醒來已是下午近四點,安樂覺得自己現在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了,輕手輕腳地下床到院裡,見安爸坐在屋簷下編竹籃,腳邊橫著一條條削好的青竹條,兩步外的凳子上放著個黃色的小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