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接過,把手臂上的水珠擦乾,吁了口氣靠向鋪了一層白色軟毛的椅背,心裡不無感嘆:真是會享受啊!空調開得涼嗖嗖的,坐著柔軟舒適的毛皮,蓋著溫暖的毛毯,眨著水波眼,露出春風笑……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寧珂,你帶我上來做什麼?」
「你不是被雨困住了麼?這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的,不如隨我們一起到南鈴吃個飯,彌補上次的。」寧珂轉過頭,眉頭一皺換上一副苦大仇深的糾結表情,「剛在路口等紅燈時,見你可憐巴巴的仰頭祈求老天停雨,模樣像只剛被老虎端了窩的脆弱的小白兔,惻隱之心就如濤濤江水連綿不絕……」
「你有異常的表演慾是麼?」安樂冷然睇他,「這也是精神病的一種,你身邊的人沒跟你提過麼?」
「沒有。」寧珂斷然答道,遂問羅小布,羅小布無視;問牡丹,牡丹還是笑;問安樂:「你常見?你身邊有人也是這樣?告訴我他們還有些什麼症狀。」
安樂沉默。寧珂是給點顏色就開染房給點雨水就氾濫成災的人,不能順著他講,要不總能把你繞暈。這點跟山人很像,但沒有山人扯得那麼廣博深厚;他是無厘頭型的,說話像孩子的口吻,調皮混亂,明顯是想逗他樂。
「安樂?」
安樂但笑不語。
寧珂摸摸鼻子,突然朝牡丹展顏一笑,調回頭縮排寬大的椅座裡。
車子駛到南鈴一客大門前時,雨依然如故,寧珂下車跟保安拿了兩把傘過來,一把遞給安樂,一把給羅小布,他自己則撐著那把大傘帶牡丹一起走。
安樂跟在他們幾步後,看三人並排走路的姿態且寧珂那麼囂張又大大咧咧的人居然也會用小心翼翼的動作護著身邊的牡丹、不讓雨水淋著他時,不知怎的又想起王子與灰姑娘那劇目:最中間的牡丹就是那位被眾星捧月的王子,他依然只著簡單的淡色衣褲,可那舉手投足間的雍容華貴,即便是再聰明學習能力再好的人,頂多也只能學個七分形似三分神似。
正想著,寧珂突然轉頭朝他喊:快點,別磨蹭了。
進到大堂,還沒來得及好好觀賞裡面金碧輝煌的裝潢,寧珂三人已經踏上同外面一樣晶瑩剔透的白玉臺階,安樂趕緊跟上,隨至二樓圓環型的大餐廳,熟門熟路的入座靠窗的一桌四人位。
侍者露出標準八顆牙的完美笑容遞上選單,寧珂看也沒看,說了幾個菜名便讓人退下,轉頭時正好對上安樂的視線,恍然拍額:「抱歉,忘了問你想吃什麼了,等等我再叫人過來。」
「不用麻煩了,我不挑食。」安樂阻止他,興味道:「你剛才那德性跟我一個同學很像,氣勢凌人的。」
「氣勢凌人?」寧珂愣了一下,「有麼?我不過是很正常的點餐而已,有對他說了什麼重話做了什麼不宜的動作麼?」
「你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羅小布斜眼睇他,問:「喝酒麼?」
「也好。」牡丹白皙的食指輕按太陽穴處,半眯著眼悠然答。「前晚開的那瓶瑪歌莊園還有吧,叫人拿上來。」
「不用麻煩,我去。」羅小布起身往前臺走去。
安樂的視線追隨著過去,看他滿臉桃花笑容的跟高挑漂亮的女侍者打招呼、聊天、拿酒、又聊天、最後撒下一地桃花往原路返回。
從最初開始接觸時,羅小布給安樂的印象是比較老成穩重的,他話不多,也不跟寧珂瘋鬧,但現在安寧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他了,這人是隻花蝴蝶,而且可能還是那種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型別。
「安樂,別看了,眼睛都直了。」寧珂笑著伸長手在他面前揮了兩下,又對回座的羅小布道:「小布你剛才太帥了,來回一趟五分鐘不到,起碼挖走了十顆少女心還有安樂一顆少男心。」
「過獎,要換成你去的話,這裡的人都沒心了。」羅小布一手架在椅背上,懶洋洋回道。
「那是,我跟你不是一個等級的。」寧珂膩膩歪歪的靠過去,臉上是得意不凡的表情,「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少爺我要是生在托勒密王朝,美麗的克麗奧佩特拉絕對是連個眼神都不會分給凱撒或安東尼……」
「我為這世界慶幸你是個男人,不然歷史上又多了個紅顏禍水。」安樂淡嘲,「真正是‘傾’國又‘傾’城。能讓周幽王博一笑而烽火戲諸侯的褒姒算什麼,色令夏亡的喜妹算什麼,跟你一比連提鞋都不配。」
「一個帝王的腐敗並不能客觀指向某個人。」牡丹撐著下顎微笑道,「應該說他不是因為女色才開始腐敗,而是因為腐敗了才親近女色,女色不過是讓他更腐敗而已。寧珂即使是西施再世,也不會是禍水,他估計會是秦良玉一樣的巾幗英雄。」
「你們都這麼看得起我,我慚愧。」寧珂羞應,扭捏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