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會騙我麼?」
這孩子的嗅覺非常敏銳也很敏感,一星半點的動搖或遲疑都能讓他捕捉到。安樂毫不遲疑答:「不會。」
老三將兄弟倆之間的細微波動納入眼中,想了想,道:「安樂,若你真到那邊上學,有什麼事可以找我,或許我可以幫幫你。」頓了頓,他微仰起頭迎向朝陽,半闔著眼淡淡補充:「我指的是比較麻煩的事,小事情我可沒功夫理你。」
「麻煩的事……是指多麻煩?」安樂咀嚼他話裡的意思。
「比如以你的能力無法解決的事。」老三意有所指的睨了一旁的安寧一眼。
安樂瞭然,欣喜之餘不免又疑惑:老三在異地舉目無親一個人生活,哪兒來的關係來解決這種「不算大事的事」?
「情動於中而形於外,這才像個少年麼!」老三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別吃驚,是我認識你很多年了,從你進南中開始,老頭便開始時不時的提及你,越往後越頻繁。後來老頭子帶你們班後,更是把你們幾個掛在嘴邊,不聽都不行。他這麼喜歡你,時間久了我也會愛屋及烏的知道吧。」
聽你扯呢!安樂撇嘴,餘眼攝入他神采飛揚的表情,心微微動了一下,暗想這人真的很吸引人的目光,若是女孩兒跟他這般坐著聊一聊,估計就愛上他了吧。
拾荒act26:偶遇
傍晚,安樂端坐在桌前認真寫習題,寫著寫著鋼筆忽然就劃拉不出字來了,鬱結了半晌才想到房裡窗臺上似乎有一瓶陳年碳素墨水,趕緊回房拿出來,盯著半腐溼的紙盒遲疑再三後才慢騰騰的開瓶吸,哪知剛一吸筆端便堵住了,帶起一團黑東西,仔細一看,原是墨水擱置太久,凝結變質了。
「啪」,將瓶子整個丟進垃圾桶,把鋼筆洗淨後便到巷口不遠處的小文具店買墨水,順便再買些本子給安寧寫字。
挑選了幾本方格本和繪畫本,結完帳剛拉開玻璃門,見眼前一片迷濛透明的絲簾——下雨了。安樂站在門口暗惱,早知這天很陰沉,但怎麼也沒料到才出來不到二十來分鐘它就下雨了,雨勢這麼大,根本不可能跑回家。
等了十分鐘左右,雨勢並沒有轉小的跡象,天色開始烏壓壓的罩下來,安樂心裡越來越煩躁,眼見地上汪汪一片雨水,愈發惦記家裡乾燥的地面。一陣風吹過,雨滴飛濺到他身上,他趕緊把本子放置胸口,轉過身面朝牆壁。
灰白的膩子牆面有些黑黃汙漬,該是被人隨手蹭下的,近看著有點噁心,他把視線轉向牆角,見兩排螞蟻整齊劃一的在裂縫口穿進穿出,有些還抬著麵包渣之類的東西。他想起另一種愛背東西的小蟲,叫作蝜蝂。
柳宗元的一則寓言裡說:蝜蝂者,善負小蟲也。行遇物,輒持取,卬起首負之。背愈重,雖困劇不止也。其背甚澀,物積因不散,卒躓仆不能起。人或憐之,為去其負,芶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極其力不已,至墜地而死……
「安樂——」
安樂被這聲音給驚得心臟驀然一縮,轉身一瞧,白色寶馬就停在三米開外,車窗搖下小幅,寧珂張揚的頭和笑臉印在那小片方格中,即使隔了層雨簾,也依然閃亮刺眼。
「快過來啊!」又叫。
我要是能過得去現在還會呆在這兒麼!安樂白了他一眼,垂下視線不理會他,靜了小片刻沒再聽到他說話,以為他應該走了,抬頭一看,那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跟前來了,還撐了把大黑傘。
傘!
「傘可以借我一下麼?不用太久,我一會兒就還你。」安樂笑盈盈跟他商量。
本以為應該會答應,畢竟倆人算是「認識」且又是男人,不至於那麼小氣,但寧珂拒絕了:「不行,好不容易找出這傘,馬上要用的。我中午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那你還不快點去吃。」安樂也不惱,閒閒道,「你要在這附近找地方吃飯?」
「當然不!」寧珂嫌惡的表情環了一眼周圍狹小的商鋪和簡陋的小吃店,「我要回南鈴一客吃,都忍了這麼久了,不能虐待自己的胃。」
你說這話不嫌矛盾麼!不虐待你還餓這麼久!安樂發覺每次跟他講話總會出現溝通不良的情況,忙道:「那你快去吧,南鈴離這兒很近,應該不會迷路了吧。」
「我這不是過來帶你一起麼,走吧。」說著便大力把安樂帶到大傘下,朝車子走去。
兩人的背影看上去有點像老鷹捉小雞——不是安樂太矮小,而是寧珂太氣勢洶洶了。
被推進後座時,空調稍顯冷滯的氣息讓安樂激伶伶顫了顫,下意識的望向旁邊位置,果然又是一團奶白色的牡丹,不過這朵牡丹現在已經開花了,花朵正笑盈盈的看著他,骨感的手從奶白色的毛毯下伸出,指間夾著兩張面巾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