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清朗調笑的聲音至身後響起,安樂驀然轉回頭,一張放大的俊臉就這麼突如其來的被撞入眼波,他有些出神的想:老三生得眉目清俊、挺拔修長,跟那一家子人沒一點相似之處,也不知是不是隔代遺傳,且雖說這世間有許多像他這般好相貌的人,但他人卻學不來他一個小挑眉一個小手勢所帶來的隨性瀟灑。
「安寧,下來跟小晨玩吧。」老三想把安寧扒下去。誰知安寧死活抱著安樂的脖子不放,掙扎得厲害。
安樂拍拍他,在人貼人的情況下困難的把他轉到懷裡,指站在一旁的佟希晨道:「娃娃,跟小晨玩會兒好麼?你看他還帶了小汽車呢,咱們不能因為吵架了就不和朋友好了,對不對?」
佟希晨見安樂幫他說好話,立即機靈的打蛇隨棍上,諂媚道:「安寧,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了,真的。吶,這車子要送給你,我最喜歡這個了……」小臉上浮出依依不捨的表情,「拿,送你。」
安寧看著舉得高高的玩具,既無歡喜的表情,也沒表現出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半晌,佟希晨手也累了,微微顫抖,想放下又不敢放,因為小叔說道歉要真誠,要他願意再和他玩為止——頗有點無賴的意思。
安寧忽然把頭一撇,小臉兒埋在安樂頸間,細如蚊訥的聲音道:「我不喜歡他,他打我,像那些壞孩子一樣,總是趁奶奶不在的時候打我。」
一句輕弱的話突然就讓幾個大人心酸起來。
安樂一下一下的撫摸他瘦小的後背,下巴蹭著他的軟頭道:「沒事了,以後哥哥不再讓別人欺負你了。來,抬起頭來,看看佟希晨。你看,他不是那些壞孩子,你忘了昨天你們就是朋友了?他可是你交的第一個朋友喔,朋友之間是經常會吵架打鬧的,他昨天不是故意打你,他是跟你鬧著玩的,就像平時你看見陸曉和小六和哥哥打鬧一樣,沒有惡意,明白麼?朋友也是相互喜歡和關心的,像小晨現在送他最喜歡的汽車給你一樣,嗯?」
「安寧——」佟希晨皺著一張苦瓜臉,手扯著他的腳裸喊。
老三見安寧動搖了,忙趁機把他抱出人群,指著一旁跟過來的佟希晨道:「安寧,叫小晨教你玩搖控汽車,他要是敢罵你打你,小叔叔一定會幫你打回他,好不好?」
佟希晨一聽這話,立馬發誓般大聲道:「我不會罵他,也不會打他!」
「臭小子你可記住了!」捏了他一把,老三笑,「安寧是弟弟,你比他大,要保護他,知道麼?」
「知道!」連應連去拉安寧的手。
老三讚許的摸摸他腦袋,鑽入人群,搭上安樂的肩,調侃笑道:「我們家倆老很喜歡你弟弟啊。要知道,以往小晨即使做了再過分的事——當然,昨天的事件算很過分了,按慣例,頂多一頓罵加不能看動畫之類的處罰。可昨晚,老太太是真發狠了,把那臭小子給揍了。光著身子被打很疼的,他哭得稀哩嘩啦的聲音都啞了。老太太打完了還想到你家看看,被我們攔下了。」
「不喜歡才怪呢,小乖那麼可愛又聽話,任誰都喜歡他吧。」陸曉淡淡道。
那兩個小傢伙多強烈的對比啊!一個像是飽收陽光雨露的花朵,恣意綻放,眾人捧護;另一個卻像是路邊荒地裡荏弱生存的雜草,即使不小心踩到了,也沒人放在心上,誰叫它長在那兒又那麼不起眼呢。生存環境導致他們如此,也正是如此,安寧才格外讓人心疼。
「小孩子打架難免的,」安樂微仰頭,瞟了老三一眼,「但是安寧跟別的孩子不同,他對什麼都沒有安全感,一次不良的經歷會讓他記很久,這毛病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調轉好。」
他的乖巧只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他小心翼翼的試探周圍種種,一嗅到危險的氣息便縮起來,像闖入黑森林裡的小白兔一樣,聰穎的,又是軟弱的。
「你這哥哥很稱職啊!」老三揉搓他的短髮,笑,「可比我哥我姐他們好多了,當年我在院裡跟人打架時,他倆圍觀,也沒想著要幫一下我,想起來就覺得心寒了。」
「估計是你打人吧。」安樂探頭看了眼正蹲在地上玩的倆小孩兒。
球賽近結束時,大局已定,安樂等人先行離開,在校門口分別,安樂牽著安寧慢悠悠行走,一陣風吹來,皮膚上竟感覺到淡淡涼意,想往時每過十五後天氣似乎就要轉涼了,小傢伙體質不太好,該趁早給他買些厚點的衣褲了。
回到家,安爸已經做好飯菜,這會兒正在大堂裡擺桌敬祖。
安樂點了一把香,每個門邊都插上三柱,剩下的分插到案臺上的三個瓦罐裡,心裡默唸:祖宗,您可看好了,站我旁邊的也是您的孫子,叫安寧,您可得保佑他健康成長,正如您保佑我一樣,還要保佑我們一家平安幸福。我會常給您上香的。
「安樂,弄好了就去把廚房裡的菜全端出來。」安爸把桌上的東西收起,「我去把這雞弄一弄。」
「知道了。」
安樂把桌子搬到院裡,菜端上,吃飯了。
這頓飯吃的時間比往常任何時候都長。
安寧此刻不知因為高興還是怎麼,言行不像平時那麼安靜乖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手舞足蹈的模樣逗得安爸哈哈大笑,一個勁的往他碗裡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