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兩步跳近抱起安寧,使勁親了一下帶到水籠頭旁,往盆裡放滿水,從掛鉤上取了毛巾正欲幫他洗臉,被小傢伙按住了。
「奶奶說要自己洗。」小傢伙頗嚴肅的說。而後擰了毛巾仔仔細細的擦臉擦脖子。
安樂蹲在一旁笑眯眯看著,拉拉他身上穿著整齊的衣服,道:「奶奶是不是說衣服也要自己穿自己洗?」
安寧重重的點頭,搓了把毛巾擰乾,遞給安樂,指著掛鉤說:「我掛不到。」
「沒關係,以後長大了就掛得到了。誒,我看看還有沒有鉤子,哥哥幫你釘個矮的,這樣以後安寧就可以自己掛毛巾了。」安樂飛快回房翻找,還真從木箱裡找出兩隻塑膠鉤,再找了釘子錘子,五分鐘不到,小工程宣佈竣工了。
小安寧摸著小鉤傻兮兮直笑,愛不釋手,進房把自己的小毛巾翻出來想掛上去。安樂扯過,告訴他這些不要了,要給他買新了。小傢伙知道要上街買東西,一下子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喳呼個不停。
安樂拿了錢包,牽著小傢伙出門。
巷子狹長幽暗,,陽光照不進,很陰涼,兩邊是連排的樓層,牆面大多抹了石灰,只是日子長了,白色已變成灰色。安寧一邊走一邊指著灰色牆面上用各種材料留下的圖案文字問這問那。
上面有碳條寫著的「毛主席萬歲!」;
有鉛筆寫著的「一二三四五六七,馬蘭開花二十一……」;
還有粉筆畫著的醜陋的人頭,頭頂標註「馬盼望,李鐵映,好朋友」……
五花八門。
安樂邊看邊找邊回憶:「‘安樂,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唔,這個是我小時候的同伴留下的,那時候他家要搬走了,他捨不得,哭了老半天,晚上帶著手電筒來找我,一起在這牆上寫。看,‘李在意,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這是我寫的,好多年了,居然還這麼清晰。」
「寫了就能見了麼?」安寧歪頭問。
「不是的。這只是小時候的願望。那時候,我和他時常一起上學下學,一起玩,是好朋友吧,所以知道要分開了,很傷心,只想著有個什麼東西能把我們聯絡起來,日後還能相見,還能是好朋友。」安樂笑了笑,拉著他繼續走。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安樂瞥了他一眼。
安寧鼓著臉不說話。
「哥哥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很多年了,說不定他已經忘了哥哥了。」安樂彎身把小傢伙撈起來,臉頰蹭了蹭他的額頭,微笑道:「娃娃不高興了?為什麼呀?」
「沒有……林冬訓也說我們是好朋友,後來他跟一個叔叔走了。他沒找我寫。」
「喔——那,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呀,奶奶也不知道。」
「那娃娃以後還想見他麼?」
「想。」
「等等。」安樂放下他,在牆根找了找,撿起一根小木炭,遞給他。「拿著,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安寧抓著木炭,看看牆,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木炭,不知所措。
安樂瞭然,手掌包住他的,頓在牆面上,笑道:「說說,你想寫什麼?」
「嗯——」歪頭想了一陣,安寧說:「寫‘安寧要和哥哥在一起’。」
心底柔軟的感覺剎那間狂湧上來,安樂吸了口氣,一筆一劃寫上去,方方正正,清清楚楚。寫完後,對小傢伙說:「回去哥哥教你讀書寫字好麼?過幾天,看看能不能插班進學校。」
「好。」安寧眉開眼笑。
兩人在巷口的小食店裡吃了早餐,又到大超市逛了一個多小時。安寧很乖巧,看見貨架上一排排琳琅滿目刺激眼球的零食,也不吵著要買,拿著小毛巾小牙刷跟在安樂旁邊。
「想吃這個麼?」安樂拿了袋薯片在他眼前晃,見他滿眼渴望又壓抑著,突然就覺得心疼,把包裝塞到他手上,笑道:「只能拿一袋喔。」
小傢伙重重點了幾下頭。
買了東西便回家,快到家門口時碰上陸曉和小六了。兩人一見他便大聲呼:「安樂,一大早的哪兒去了你!我們都等了你半個多小時了!」
「幹嘛呢?」
「當然是想叫你去一中打球啊,廢話!」陸曉揚手拍了他一掌。安樂雖然比他們小且纖瘦,但運動細胞很活躍,身體極有韌性,很靈活,所以陸曉等人每次打球總喜歡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