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楊志遠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付國良這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遞給楊志遠一支:「來一支?抽一口?」
楊志遠記得付國良和自己一樣,是不抽菸的,什麼時候,付國良也開始抽菸了?
付國良說:「自從兼管了生產安全這一攤子,總感到責任重大,如履薄冰,慢慢地,也就抽上了,這人啊,有時候,總得找個事情減減壓不是。喝酒,你不在,少了許多的意思,一個人的時候,抽支菸剛剛好。」
付國良拍了拍楊志遠的肩膀:「你我都是同一類人,你此刻的心情我最理解,作為市長,你責任心太強,壓力自然就大,哭一哭,沒什麼不好。怎麼樣?現在心裡是不是好受多了?」
「好多了。」楊志遠點點頭,說,「如你所言,自從當了會通這個大市的市長,我時時都有一種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責任感。會通看似繁榮,內部卻是一團亂麻,縛手縛腳,現在的局面雖然開啟了,比剛開始好了許多,但還是錯綜複雜。做人難,做會通的市長更難。」
付國良說:「說實話,我一直都對趙洪福書記將你調任會通有意見,覺得趙書記是把你往火上烤,但今天看到荷塘堤決堤,會通經此意外之災,竟然沒有出現重大的傷亡,我不得不感嘆趙書記真是知人善用,當然趙書記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會通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洪災,但他這次是真的把你用對了地方。其實大家都有同感,志遠,今天不是你,今天荷塘決堤,災難不可想象。」
楊志遠還是搖頭,說:「我沒你說的這般功勳卓著,沒有集體的力量,我楊志遠就會成為會通曆史上的過客和罪人。」
付國良說:「我不否認,單靠你楊志遠個人是不可能力挽狂瀾,但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作為主帥,你的決定屬定海神針,至關重要,愚將誤國,智勇之將救國,就是這個道理。」
楊志遠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付國良糾葛,他說:「眼看就夜幕就要降臨了,我想隨衝鋒舟到受災的鄉鎮去看看,務必讓所有受災的群眾都轉移到安置點,不能讓群眾風餐露宿,再擔驚受怕。還有,經過核查,目前仍舊有二十來人下落不明,我想帶隊去找找,讓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落地。」
楊志遠說:「如履薄冰的責任感,只有站在第一線,才會感到踏實。」
付國良理解楊志遠的心情,點頭,說:「你去吧,我等下跟羅亮說一聲就是。」
楊志遠在衝鋒舟上接到了湯治燁的電話。
湯治燁說:「楊志遠,你小子又跑哪去了?到醫院,竟然找不到你,說你偷偷摸摸跑出來了。害得我見到安茗,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是好。到指揮部,又沒見到你,聽發動機的轟鳴聲,你小子是不是在衝鋒舟上?」
楊志遠說:「謝謝省長關心。我有些放心不下,到現場去看看。」
湯治燁很無奈,說:「小心點,你大病未愈,可別又讓我到醫院去看你。」
楊志遠說:「肯定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湯治燁說:「如此自然好。等下回來了,馬上向我報到。」
楊志遠說:「明白。」
當晚,最後的二十多名失蹤人員在一處偏遠的山林裡找到了,今晨荷塘堤決堤之時,此批二十人由鄉幹部帶領,途經此處準備回安置點,防指第二次防空警報刺破長空,不間斷地響起,這是緊急就近轉移的警報,鄉幹部按照市防指動員令的要求,帶領這二十來人棄車爬山,躲險。為了安全起見,一行人爬上了最高的一座山,此處比較偏僻,手機無法接收訊號,區指揮部一直與此批人員聯絡不上,於是將其列入失蹤人員之列,不敢隱瞞,層層上報。
楊志遠到來以後,帶領幾條衝鋒舟沿原來村道的大致方位進行搜尋,之所以說是大致,是因為村道已經沒入水底。在偏離村道數百米的山中終於將這一行人找到。此處山高林密,衝鋒舟如果不近到跟前根本無法發現。群眾白天大喊大叫根本無濟於事,衝鋒舟的發動機轟隆隆,船底下的水聲嘩嘩,煙雨濛濛,根本就聽不見,看不到。誰都不會想到他們會偏離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