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遠笑,說:「趙書記,我想事情應該沒到這種地步吧?」
趙洪福笑,說:「我說了,是‘如果’,也就是假設是這樣,你小楊該怎麼辦?」
楊志遠笑,說:「都撤銷黨內職務了,我還能怎麼樣,只能自動請纓到張溪嶺隧道指揮部去,儘早將張溪嶺隧道打通,又或是成立一個農民互助會之類的民間組織,自任會長,總之會想方設法將社港的諸多事情處理妥當,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回楊家坳賣礦泉水去。」
趙洪福笑,說小楊不錯,知道做事有始有終。難道就不曾想過,既然省委都將我一擼到底了,社港是死是活,與我何干,我立馬就走,直接回家賣礦泉水去。楊志遠說,要是真到那時,我要說沒有一點的想法,我肯定不可能無私到如此地步,氣憤填膺,拍桌子罵人,都有可能。但真要拍拍屁股走人,雖然情有可原,但良心上卻說不過去,既然自己有能力幫社港的老百姓一把,自己怎麼著都得試一試,豈能一走了之,半途而廢。真要這麼做了,只會是一時痛快,但事後想起,肯定會良心不安追悔莫及。我楊石叔有言‘人這一輩子做什麼都成,就是不能做讓自己良心不安的事’,愧對良心的事情我不做。
趙洪福看了楊志遠一眼,見其真情流露,知道楊志遠此話出自肺腑,趙洪福心想,這應該就是朱明華、羅亮三番五次有意讓楊志遠到合海去任常務副市長,楊志遠都不願意去的真實原因。自己一直納悶,這麼好的機會,別人求之不得,楊志遠卻棄之不惜,現在看來,楊志遠的想法其實簡單,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複雜,他無非就是想有始有終,不想半途而廢罷了,至於升不升官倒在其次。也許在楊志遠看來,身在官場,目的就是要做幾件讓老百姓受益讓自己後半生值得回味的事。其人目的簡單,其人性情才會超凡脫俗,如果官場中人都是如此,那官場也就簡單純粹多了。
趙洪福笑了笑,說:「還好,趙書記英明,沒有給你小楊同志回家賣礦泉水的機會,要不然只怕不止你小楊會罵我,只怕連社港的老百姓都會罵我趙洪福有眼無珠。」
楊志遠笑,說:「我可不敢罵趙書記。」
趙洪福笑,說小楊口是心非了不是,你剛才都說了,拍桌子罵人,在所難免,都有可能,怎麼就不敢罵趙書記了。楊志遠呵呵地笑,說實話,說我至多也就罵幾聲趙書記糊塗,其他的話我可沒那膽量。趙洪福笑,既然是罵人,還講什麼文雅。既然做錯了事,挨幾句罵很正常,即便再難聽的話都可以接受。
趙洪福此時摘到一顆碩大的草莓,哈哈一笑:「這顆草莓不錯。」
趙洪福書記心情如此愉悅,顯然不僅僅是因為摘到了一顆大草莓,應該與剛才和楊志遠的無拘無束的對話不無關係。
第5章書記蒞臨(5)
當晚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一行人從市郊回來,中巴直接到了後棟的貴賓樓,趙洪福這回不用秘書,自己親自提著一袋自己採摘的草莓下了車。楊志遠一時不明白趙洪福此舉有何用意,他站著沒動,看了戴逸飛一眼,戴逸飛一笑,同樣站著沒動。此種時候,趙書記是就此回房間休息,還是找書記市長談談話,趙書記一直都沒有明示,尚無定論,書記市長向前走還是向後轉,一時沒法決斷,只能站著不動,等待趙洪福的進一步指示。
趙洪福這時笑了笑,說:「逸飛同志和小楊同志隨我到房間,嚐嚐鮮,其他人就不用跟著了,我看大家暫且各行其是好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一聽趙洪福書記這話就知道,品嚐草莓只是趙洪福書記的說辭而已,有事要和書記市長談才是真。舒韶華一聽,趕忙邀請趙洪福的秘書和保衛處長上賓館前棟的咖啡廳喝茶,聊以打發時間。
趙洪福的秘書有些猶豫,趙洪福笑了笑,說:「去吧,有事自會找你。」
趙洪福的秘書知道此事只怕事關重大,趙書記這是不方便自己參與,再不多言,隨舒韶華往前棟而去。趙洪福轉身,把手裡提著的草莓往楊志遠手裡一塞,笑:「接著,你來提。」
楊志遠說笑:「趙書記,為什麼是我,而不是逸飛書記。」
戴逸飛笑,知道楊志遠這是在逗趣,省委書記位高權重,這麼大個領導,平時都是不苟言笑,作為下級,看準時機,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逗領導開開心,笑一笑,領導其實從心裡樂於接受。戴逸飛順勢說:「楊市長,看你這話說的,趙書記讓人提草莓,別人都是求之不得,你倒好,竟然還問一個為什麼,這還用問嗎,這裡就你是小楊同志,沒有小戴同志,所以提草莓這種事情得你小楊同志來,還輪不到逸飛同志。」
果然,趙洪福樂呵呵,說:「逸飛這話在理,尊老愛幼是國之傳統,所以提草莓這等事情自然得由你小楊來。」楊志遠笑,說懂了。把草莓塞給戴逸飛,戴逸飛笑,說你這是何意?什麼懂了?我怎麼不懂。楊志遠笑,說趙書記說了‘尊老愛幼’,這個老自然是趙書記,這個幼在我看來就是我小楊,你逸飛書記不老不幼,自然該你。
戴逸飛笑,說:「趙書記,您是這意思嗎?」
趙洪福笑,說:「小楊同志這是曲解我意,你不是說你楊家拳打得棒,身強體壯,怎麼?就這麼點體力活,就斤斤計較,不像話。」
楊志遠狡辯,說:「我這不是擔心自己把草莓當成核桃捏,您想您辛辛苦苦從農博園把草莓摘了回來,我這都給您捏碎了,那如何是好。」
趙洪福笑,說:「你這屬強詞奪理巧舌如簧,逸飛,這可沒辦法,小楊耍賴,只能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