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遠笑,說:「楓樹灣的鄉親們強悍,同時又很樸實,就看你怎麼去引導,你要是引導得好,這就是力量。」
徐菊說:「我只怕能力有限。」
楊志遠笑,說:「這點我不認同,你有群眾基礎,外柔內強,肯定可以成事。」
「不會吧。我徐菊有這般能力,我自己都沒看出來。」
徐菊笑。楊志遠點頭,說:「你有。也許你不自知罷了,你這人就像你的名字一樣,是冬日裡的菊,迎霜傲雪,堅韌無比。」
徐菊好半天沒說話,幽幽一嘆。
第11章兩會期間(2)
倆人默默地走著,花壇裡,金黃的菊花次第開放,在路燈下隨風搖曳。
楊志遠說:「老同學,說實話,每次看到菊花和桂花,我就會想起我生命中那段最黑暗的日子,以及同命相憐的你。我知道我抽屜裡那些充滿鼓勵的紙條是你寫的,也許你並不知道,是你的這些紙條給了曾經的我多麼大信心和勇氣。」
徐菊笑了笑,說:「舉手之勞而已,沒這麼玄乎吧。」
「其實當一個人在黑暗行走中的時候,他是無助和彷徨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次小小的善,都能給他帶來光明和方向。我就是這樣,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你、楊石叔和楊家坳的鄉親們給了我方向,這些我至死都不會忘記。」楊志遠充滿感情的說,「老同學,對你,我一直心存愧疚,那年你突然休學,我知道你和我一樣肯定也遇上了過不去的坎,要不然也不會如此,我知道那時的我是無力改變什麼的,可我最遺憾的是,竟然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來不及對你說,心裡愧疚至今。」
徐菊淡淡一笑,說:「志遠,我們這一代人,是註定要經歷一些苦痛和溝溝坎坎的。現在告訴你詳情也無妨,我那年是被家裡人賣到楓樹灣來的。」
徐菊的這個‘賣’讓楊志遠震驚。楊志遠看著徐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此時的徐菊竟然一笑,說:「你也用不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事實就是如此。我現在的丈夫比我大十歲,我家一個遠房親戚帶著他上我家,談好價格,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直接就把我帶到了現在的楓樹灣,你說這不是‘賣’是什麼。當年我是連死的心情都有了,把家裡恨得要死,發誓再也不回新營的那個家,可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切,這麼多年過去了,曾經的創傷也被時間撫平,我現在也已經原諒家人了。當時家裡債臺高築,弟弟要讀書,爺爺奶奶要治病,那樣的情況,作為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還能有什麼辦法。我現在的生活也還好,日子雖然苦點,但我家那位老實巴交,對我不錯,兩個孩子也都還懂事。作為女人,我知足了。所以志遠,你根本用不著內疚,也沒有什麼好歉疚的,既然事情都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應該朝前看不是。」
楊志遠心裡感嘆,自己的感覺沒錯,徐菊就是這冬日裡的野菊,看起來平常,但她不屈不撓,只為靜靜地開放。那麼多的苦難,她說起來如此淡然,可要走出來,需要何其大的勇氣和堅韌,這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的,許多人的人要是經歷了這樣的苦難,早就自暴自棄了,哪能還如此豁達。楊志遠伸出手來,說:「來,老同學,我們握個手吧。」
徐菊微笑著說:「是該握握手,志遠同學,很高興這麼多年你仍舊保持著我們鄉下人善良的本性,看到楊家坳的現在,我就看到了我們社港的未來,社港有你這樣的人當書記,是百姓的福氣。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去多想了,只要我們的孩子不再走我們過去的路,這比什麼都好。」
楊志遠緊緊地握住徐菊的手:「謝謝你,徐菊!謝謝你,老同學!」
楊志遠知道,這一聲‘謝謝’儘管遲到十四年,但命運待他還是不薄,讓他今日得以有機會親自面對徐菊說這兩個字。這一刻,楊志遠如釋重負,備感欣慰,因為他知道自己心裡的一個結就此解開了。
李東湖還真是沉得住氣,‘兩會’開始的頭天就說要上楊志遠的房間喝茶,可直到‘兩會’結束這天,李東湖才付諸行動。楊志遠自然知道,李東湖和郭子豪結伴前來找自己肯定不是隻為簡單的喝茶,其人必定有所圖謀,但其一直引而不發,就憑這份心智,這個李東湖就是個角色。
‘兩會’於這天下午結束。人大表決通過了《社港旅遊第一個五年發展規劃書》和《關於修建張溪嶺隧道的可行性建議》這兩個關乎社港未來大局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草案;表決通過了下一年度的財政預算草案;表決通過了新一屆政府的領導人選,孟路軍順利當選為社港人民政府縣長。
《社港旅遊第一個五年發展規劃書》內容詳實,規劃周全,步驟清晰,有理有據,獲得與會代表的讚譽,此項議案波瀾不驚,得以全票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