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灣的村民一不做二不休,準備抬屍上縣委縣政府請願,好在楓樹灣所在的大龍鄉政府還算警醒,對楓樹灣村實施二十四小時監控,大小幹部得知訊息立即上陣,把楓樹灣的村民阻於大龍鄉境內,孟路軍得到訊息後立馬趕往該鄉處理此事。在路上抽出時間給楊志遠打電話彙報情況。因為楊志遠那天歡迎宴後隨陶然他們回省前,特意把孟路軍叫到一旁,讓孟路軍時刻關注楓樹灣的事態,楓樹灣現在表面平靜,暗中只怕暗流洶湧,務必小心。楊志遠再三交代,但凡事涉楓樹灣的事情,無論事情大小,都需在第一時間向其彙報。
楊志遠說:「孟縣長,你先去,儘量做好安撫工作,所有工作人員必須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楊志遠看了看錶,說:「我爭取在傍晚時分趕到大龍鄉與你會合。」
孟路軍說:「楊書記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辦。」
孟路軍又說:「楊書記,其實這等事情,我可以處理好,你用不著急著趕來。」
楊志遠說:「孟縣長,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楓樹灣三番五次生出事端,如果不把工作做細做實,那麼楓樹灣遲早還會出事,我們絕不可掉以輕心。」
孟路軍知道楊志遠這話不是危言聳聽,他是社港土生土長的幹部,楓樹灣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但楊志遠屬於初來乍到,省城榆江離社港數百里之遙,楊志遠一來就對楓樹灣的事情上心,再三交代,看來是做足了功課。孟路軍不再多說:「那好,我先去,楊書記,咱們大龍鄉見。」
楊志遠還沒上任前,孟路軍已經任代縣長一月有餘,書記一職遲遲沒有人到任,這種情況不常見,縣裡一時議論紛紛,孟路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久坊間有傳聞,說市委本來有意讓市政府的一位副秘書長任社港縣委書記一職,但不知為何被省委否決了。
社港的縣委書記是正處,屬於市管幹部,按說此類幹部只要市委同意,報省委後一般都會批准。出現被省委否決的這種特例,只有兩種,一是該同志有問題被紀律監察部門注意,提請省委暫緩任用;二是省委另有安排。第一種情況很快就被排除,因為該擬任同志調任市委副秘書長,雖然同為副秘書長,但後者顯然位置更高,權力更重,屬於榮升,也就是說該同志沒有任何問題。很快坊間就有訊息,說縣委書記一職,省裡已有考慮,不日就行揭曉。孟路軍心想省委真要是直接插手一個正處級,看來此人來頭不小,孟路軍心裡欣喜不已,此人來頭越大,各類資源就越豐富,對社港就越有利。
沒幾天,謎底揭曉,楊志遠同志任普天市委常委、社港縣縣委書記。
社港官場一時就像被注入了興奮劑,都知道這一任命對社港意味著什麼。楊志遠這人誰不知道,省委秘書一處的處長,與省委常委、秘書長付國良同為周至誠書記倚重的左膀右臂。來頭如此之大,不由人不為之興奮。孟路軍除了興奮之外,還有一絲疑惑,楊志遠位置顯赫,縣委書記一職對於他孟路軍這樣的幹部來說,可以說是望穿秋水,但對於楊志遠來說卻是輕而易舉之事,這從他一下來就是市委常委就不難知道,他想上哪個縣不成,偏偏就選了社港這麼一個窮縣,去年全省185個縣市區排名,社港落到了105位,雖然還不至於墊底,但與五年前排名前50名相比,可以說是日落西山,一蹶不振。
楊志遠跑到社港來幹嘛,把社港作為跳板?呆個一兩年就走,就這麼個窮縣,好像也鍍不了金。楊志遠心裡是怎麼想的,意欲何為,孟路軍一時半刻還真是無法看懂。
但楊志遠上任的第一天,什麼事情都不說,只說楓樹灣之事,看來,楊志遠是有備而來。此人看起來年紀輕輕,辦事卻十分老到,一來就抓重點,不理繁文縟節,非同尋常,不服不行。
楊志遠當初放棄優越條件,回楊家坳創業之事,已經開始在社港眾說紛紜,孟路軍自然也有聽說,孟路軍有所感覺,覺得楊志遠如此有情有義,商場官場都是如魚得水,得心應手,他到社港肯定不是那種只是走一走,看一看,遛一圈拍拍屁股就走的角色,肯定會有一番大的動作。孟路軍分析楊志遠到社港來主政,對社港肯定是一件好事,社港在其的帶領下,說不定可以重現昔日輝煌。
儘管孟路軍較楊志遠年長11歲,但他知道楊志遠畢業名校,人品才學皆佳,上層資源豐富,不是他這種泥腿子可以比擬的,官場自古就是講究實力和勢,孟路軍對其不曾有絲毫的小視,他早有主意,當前之勢,他孟路軍的首要任務還是盡職盡責,做好自己分內之事方為上上之策,這也是孟路軍一聽說楓樹灣又生事端,儘管他覺得自己有能力處理好此類事情,但他還是記著楊志遠的話,在第一時間給楊志遠打了這個電話的原因,因為他是下級,既然楊志遠有交代,他就得彙報,從一開始就得擺正位置。
楊志遠這天是在周至誠書記在省委招待所的房間裡接到孟路軍的這個電話。當時在周至誠書記的房間裡,除了楊志遠還有付國良、宋華強、於小閩以及安茗。房間裡,那一大書櫃的書此時已經空空無幾,書已經被楊志遠他們用繩子按小說、財經、政論成捆成捆地打包放於地板之上,等待工作人員裝車發運。楊志遠還用水彩筆按順序編了號,這樣一來周至誠書記到目的地後,可以方便其新任秘書重新集結。
周至誠書記除了書,並無多少其他行李,此時一切都已收拾停當。周至誠書記招呼眾人,說大家別忙乎了,大家坐下來歇息歇息。
付國良笑,說:「周書記,想當年鍾濤書記把他辦公室裡的書籍一應帶走,您還說鍾濤書記小氣,現在看來,您和他如出一轍,誰也不比誰好到哪去。」
周至誠呵呵一笑,說:「這就叫此一時彼一時。」
楊志遠在一旁直樂,說:「還好,我聰明。」
所謂聰明,原來是楊志遠這次藏了私,在給書籍打包的時候,特意把那套《天龍八部》留了下來。現在見一切妥當,周至誠書記坐在沙發上喝茶,楊志遠趕忙走了過去,把其中的一本《天龍八部》遞到了書記的面前。
周至誠抬頭看了楊志遠一眼,笑,說:「志遠,幹嘛?偷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