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達說:「好,說別的,你的右腳怎麼樣?我看你現在反而越來越利落了。」
趙長生挽起褲腳,楊志遠的心頓時又如電擊了一般,一陣震顫,只見趙長生老人的右腳自膝蓋處都已經截肢了,膝蓋以下裝的原來是假肢。趙長生老人拍了拍假肢,說:「你看,這不挺好,習慣了就好,行動也很方便,用不著輪椅了。」
趙長生老人的右腿也是在諒山一戰中失去的。諒山、三青洞一役,陳明達部損傷慘重,趙長生他們的支前擔架隊及時跟進,搶救傷員。趙長生老人在第五次上山的時候,被埋在路邊的一顆地雷炸傷。陳明達成了師長後,特意把趙長生接到北京,給趙長生裝了假肢。楊志遠心想,相對於趙長生、陳明達他們這上一輩人,作為後人的他們遠離戰火,是何其的幸運。
此時華燈初上,到了就餐時間,陳明達扶起趙長生老人,說:「老趙,走,上食堂吃飯去。」
趙長生說:「潘副排長他們還沒回呢。」
陳明達說:「照算也快回了,先上食堂等去。」
楊志遠趕忙上前,說爸,我來吧。代替陳明達攙扶老人。陳明達笑了笑,隨了楊志遠。
陳明達一指招待所,說:「志遠,想當年這裡可是個中轉站,這個小城那時候也就八九萬人,可我們一個軍的部隊就是五六萬,人聲鼎沸,坦克轟鳴。別提有多壯觀。」
楊志遠說:「千軍萬馬、紅旗招展的大氣情景,可以想象得到。」
趙長生說:「那時這個小縣城,到處都是綠軍裝,我這輩子再也沒有見過那麼壯觀的景象了。」
陳明達站在院中,沉默了好一陣,說:「可是當年許多出徵的將士,許多都長眠在這片土地上,再也無法回到故鄉了。」
楊志遠的腦海裡頓時響起戰國時荊軻刺秦時高唱《易水歌》的豪邁: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探虎穴兮入蛟宮,仰天呼氣兮成白虹。
中華民族自古就不少這種勇於慷慨赴死英雄主義的志士。應該說,男人的天性裡都有著這種捨生取義的血性,楊志遠就無數次想象過自己身背行囊,揮別故土,殺赴疆場的情形。楊志遠甚至想過哪怕是自己血染沙場草蓆裹屍,也是無怨無悔,毫無怨言。
楊志遠說:「爸,其實我真希望自己早生十幾二十年,那麼我也可以像你們一樣,揹著背包,為國征戰沙場,哪怕是犧牲,也是無怨無悔。」
陳明達拍了拍楊志遠的肩說:「是啊,當年的我們寫血書,主動請纓,滿腔熱血,何曾有過一絲的後悔。我們這些老兵哪一個不是爭著搶著才有機會上了戰場。師裡爭,團裡搶,到了連排,也是你爭我搶,什麼時候退縮過。」
趙長生說:「別說老陳他們了,就是我們民兵連、擔架隊,哪一個不是找領導軟磨硬泡,才讓你上去。我在家時是民兵連的排長,輪到我,就剩下一個擔架隊的隊長可以幹了,當時也不管那麼多了,管什麼隊長不隊長的,能上戰場就成。」
楊志遠說:「要是我早生十幾年,能成為爸麾下的一兵那就好了。」
陳明達笑了笑,說:「真是個傻孩子。我們的犧牲,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幸福,有我們這一代付出犧牲就行了,用不著你,你還是做我的女婿好。」
走到食堂門口,楊志遠聽到車響,知道潘兆維胡總他們回來了。陳明達和趙長生都停住了腳步,等潘兆維趕上來。
安茗挽著安小萍挽著手,站在不遠處和母親竊竊私語。陳明達看了她們一眼,然後說,志遠,我到邊陲小城來的目的,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