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面獸心邪魔頭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吳興城位於太湖的西南山中,是個大地方,大地方自然有大地方的繁華和熱鬧。但是,任何一處繁華大城,仍免不了會有貧窮陰晦的角落,那裡所住往往是下階層的窮苦小民。

在這種角落,藏汙納垢,龍蛇雜處,三教九流齊聚是最自然的一件事。

華燈初上時,吳興城中有名的黑街尋春坊裡,各傢俬娼已是抹油擦粉的裝扮齊全,鵠立門前鶯啼燕語的四處拉客。

一名面貌平凡的年輕乞丐,帶著一對面容奇醜的母子走進尋春坊。這名乞丐一面吆喝著:「好心的大爺,姑娘們,賞個小錢吧!」他與那對母子在流鶯們交相啐趕下,一路朝坊面一間木板拼湊的昏黃小屋行去。

來到屋,前這名乞丐輕敲搖搖欲墜的木門,喚聲道:「好心的大爺,賞口夜飯吃吃吧!

好心的……」

木門咿呀而開,一名二十三、四歲的潑皮青年,坦胸露肚的搔著癢,懶散道:「夜還沒上,這碗飯不好吃吶!」

乞丐張手託著一支五光十色的玲瓏鑰匙,朝這潑皮青年照了照,低促道:「少門主,快請進!」

這乞丐不是別人,正是空空門的少主,丁仔是也!他帶著易容過的董惠芳母子進屋,隨即大剌剌一坐。

那名潑皮青年謹慎掩上木門後,倒頭就拜,請安道:「空空門吳興分舵弟子宋飛,叩見少門主!」

丁仔氣派十足的揮手道:「起來吧!我有事交待此地分舵主,你去叫梁宏興來見我。」

宋飛恭應道:「遵命!」他不往外走,反而朝小屋後門行去。

宋飛拉開後門,那裡竟是直接通向一座豪華大宅之中,他匆匆閃入大宅,消失身影。

董惠芳讚歎道:「沒想到這不起眼的小屋竟是一處聯絡站,空空門行事的確很謹慎!」

丁仔自我解嘲道:「這應該是賊性不改,喜歡暗裡行事!」

董惠芳輕笑道:「你說話,氣質像小混。」

丁仔嘻嘻笑道:「物以類聚嘛!」

此時,大宅中宋飛和另一名年約四旬,身材肥胖的華服漢子匆匆而返。

那胖子見著丁仔,單膝點地,請安道:「梁宏興叩請少門主金安!」

丁仔微笑道:「梁大叔別客氣,快請起!」

丁仔待梁宏興起身後,介紹道:「這是董家嫂子和她兒子小龍,她們暫時要待在你這裡,我要你負責她的安全。而且,不能將她們在此之事洩露!」

梁宏興恍悟道:「這麼說,太湖明月灣的事是真的嘍!」

丁仔咂嘴道:「當然是真的!所以你該知道自己的責任有多重大,若有差池……」

梁宏興肅然道:「宏興自己提頭來見!」

丁仔頷首道:「梁大叔,一切就拜託你了!」

梁宏興慎重道:「少門主儘管放心!另外老門主傳下話來,要屬下等見著少門主時轉交口信!」

丁仔問道:「爺爺有什麼吩咐?」

梁宏興沉緩道:「老門主說,只要是對的事,要少門主放手去做,不用替空空門擔心!」

丁仔默然頷首,他知道由於自己加入狂人幫,許多行為定會為家中帶來壓力。然而,自己的爺爺絕對完全支援他。

丁仔為這份親情關愛,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溫暖。

他起身道:「董嫂子,你和小龍在此安心住下,只等我們證明血案不是樓主老兄所為後,再還你們一個清白。」

董惠芳語聲微咽道:「先夫雖是血魂閣主,但他是迫於為人之徒的無奈,不得不經營那個殺手組織。逍遙樓才是他真正的理想和心願,血案絕對不會是他所指使,如今他含冤而亡,一切只有拜託你們查明,好為他洗刷汙名!」

丁仔安慰道:「你放心!小混一定會揪出原因,讓逼死樓主老兄的呆子們明白,他們犯下多大的錯誤!」

董惠芳帶著小龍躬身道謝後,隨著梁宏興進入大宅而去。

丁仔在木屋裡除掉乞丐裝扮,他仍是一身緊身夜行衣,十足空空門少主模樣,在宋飛恭送下,悄然隱入夜色,回去和小混他們會合。

就在丁仔董惠芳母子進入尋春坊的同時,小混等一行人在太湖東岸的蘇州城裡出現,住進蘇州城最大的客棧中。

客房裡,小妮子纏著小混說出落海之後的種種遭遇。

這妮子興奮道:「你真的找到邪仙令?那是什麼模樣,借我看看!」

小混取出小烏龜交給小妮子,其它人亦是好奇的觀賞這樣屬於傳奇人物不凡的令符。

唯獨小刀依然是落落寡歡的悶坐一旁。

小混明白小刀必定有心事,故意問道:「老哥,你們回航後有沒有上風神號找那個龐大海算帳?」

小刀回過神道:「什麼?哦,沒有,我們上岸後先幫著慧雲安頓下來。等回頭去找風神號時,船已經出海,據說到南洋去……」

孫浩文沉吟道:「對了!小混,當初你知道逍遙樓主為血魂閣主時,似乎不很驚訝。反而對他雙重身分何時暴露比較感興趣,這可有何原故?」

小混笑道:「孫老哥,你應該聽說過,我一齣江湖第一個結下的仇家是誰吧?」

「當然!」孫浩文輕笑道:「你就是為了救玉麟,因而和血魂閣結為死對頭,彼此狠拼過數次,因為血魂閣始終對你無可奈何,所以名揚武林!」

小混頷首道:「但是,後來血魂閣一直沒有再找我們麻煩,對不對?江湖中的猜測,是因為血魂閣在我們手下折損太多人,因此不願再招惹狂人幫。其實,是因為我救了董家嫂子之故。」

小混舔舔唇,接著道:「起初我也沒有想通這點,直到我們見過棲鳳老人後,我先是懷疑樓主老兄的身分,之後連想到,董家嫂子嫁給血魂閣主,如果血魂閣主和逍遙樓主是同一個人,許多疑點就有合理的解釋。」

小刀道:「所以你才想故意要救棲鳳老人,並且安排抓鳥的計謀。這一切就是為了求證,逍遙樓主是否為血魂閣主?」

「沒錯!」小混嘿嘿著笑道:「只是沒想到我在設計別人,卻也被人設計。若非我被打落海中,也不至於會犧牲樓主老兄。」

小刀輕嘆道:「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是提醒你以後多小心。」

小妮子心理發毛道:「棲鳳老人的設計,正好都比小混快一步,那不是說他的腦筋比小混精明,所以才能猜出小混的計劃。這種人好可怕,咱們對付得了嗎?」

小混吃癟道:「當然對付得了!否則咱們江湖還用混?過去是我估計錯誤,以後我不會太輕敵,那老鬼就沒有便宜可佔!」

孫浩文結論道:「這麼說,任何問題的關鍵都在這個棲鳳老人身上!我們何時去找他?」

小混肯定道:「只等丁仔回來,我已經等不及想問那老鬼,為什麼要收養樓主老兄,到頭來卻又要設計逼死他!」

小刀忽然道:「那麼趁丁仔還沒回來,我先出去一趙。」

孫浩文含笑道:「到蘇州城不去看看莫姑娘,的確說不過去!」

小刀強勉笑道:「我很快回來!」他不待其它人回答,匆匆起身離去。

小混跟著起身道:「我跟去看看!」

小妮子啐道:「人家去約會,你去當什麼電燈泡。」

小混回頭道:「只怕這約會不是個有情調的約會!」

小妮子他們尚不明白其意,小混已閃身而出。

小混在客棧門口追上小刀,叫道:「老哥,等等我!」

小刀訝然回頭道:「你跟來做什麼?」

小混拍拍他肩膀,含意頗探道:「當和平天使呀!免得你氣沖沖去興師問罪,得罪佳人!」

他們腳下不停,邊走邊談。

小刀苦笑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的賊眼。」

小混無聲笑道:「是不是你曾經告訴過莫姑娘董嫂子的住處?」

小刀搖頭道:「我沒有提到董嫂子,但我告訴過她一人,我在明月灣。如今仇家找上門去,紕漏自然出在慧雲身去。」

此時,天色已大暗。

小刀帶頭轉入一條幽靜無人的大街,小混突然一把將他拖入陰影之中,隱起身形。

小刀正待發問,卻被小混以指豎唇,示意噤聲。

小混伸手指向靠近街底,一棟高掛著大紅燈籠的宅子門前。那裡,一名風流儻蕩的華服俊男正扣動大宅的門環,清脆的喀喀聲回聲在無人的街道。

不久,宅子大門咿呀開啟,一名四旬婦人殷勤道:「杜公子,是你呀!快裡面請!」

那名俊男正是金剛神龍杜雲亭。

直到杜雲亭進入宅內,黑漆大門碰地關上後,小刀方始面無表情,開口道:「那裡就是莫府!我從不知道杜雲亭竟也認識慧雲的嬸嬸。」

小混心裡暗歎口氣,他已經有些明白董惠芳匿住之地是如何洩露。然而,他更擔心的是,小刀如何面對可能發生的三角習題。

他試探道:「我們還要去莫家嗎?」

小刀扯動嘴角,不似笑的漠然笑道:「為什麼不去,我們是為了求證而來,不是嗎?」

小刀面無表情的大步自陰影中走出,小混急忙追上前。當他們來到莫府門前,小刀卻不停留,反而直朝莫府後院部份的圍牆走去,縱身掠進莫府後院。

小混咕噥道:「千萬可別讓咱們撞見什麼不該見到的事!」

他隨後輕掠入牆,跟在小子身後,踏著樹梢朝一棟燈火通明的精緻繡樓接近。

他們二人就在繡樓前不遠,一座荷花池中的假山旁隱住身形。

當小混他們剛剛躲好,就看到杜雲亭親膩的摟著莫慧雲的纖腰朝繡樓走來。

小混感覺到小刀渾身驟然繃緊,他知道自己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已經成為事實!

隨著杜雲亭他們來到繡樓門前,兩人說話聲已經隱約可聞。

「……慧雲,你叔叔和嬸嬸都已同意,你還猶豫什麼?」

「我想仔細考慮!因為……另外有個人對我很好,我不希望傷害他。而且,我認識他在先……」

杜雲亭忽然停身將莫慧雲擁入懷中,親切道:「愛沒有先來後到的差別,我要你只屬於我!」他隨即俯身熱烈的擁吻莫慧雲。

小刀心痛如絞,兩眼盡赤,直想衝出去找杜雲亭拼命,但他握拳透掌,雙目緊閉,牙齒深深咬入下唇,強抑著自己激動的情緒。

杜雲亭盡情和莫慧雲耳鬢廝磨一番後,這才擁著莫慧雲走入繡樓。

小刀不說二話,自假山後疾揚離去,小混深恐有失,連忙騰身追去。

繡樓中的燈光,亦在小混他們離開的同時熄滅。

小刀撲出莫府後,不辦方向,埋頭狂奔,不多時已越過蘇州城牆,朝郊外而去。

出城後,小刀邊奔邊馳縱聲狂嘯,他的嘯聲飽含無可扼抑的悲憤和痛心。那是一個男人在感情上受到極重創傷時,嘔人泣血的無言吶喊!

小混沉默的緊隨其後,但是他卻星目含淚,咬牙切齒,他是為小刀遭受此等打擊而難過!

小混在心中不住咒罵道:「他媽的杜雲亭,你這個不要臉的卑鄙小人,竟然如此誘騙良家婦女,你害得我老哥心碎,這筆帳咱們一定要算,你他奶奶的可惡又可恨,小人,偽君子,色情狂!」

他們兩人不知賓士了多久,來到一個湖泊前,由於天寒地凍,此時湖面已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

小刀腳下不停,猛地噗通栽進湖裡。

小混驚叫道:「老哥,你別想不開呀!」他急忙緊跟著跳下水,冰冷的湖水,使他忍不住打個冷顫,兩排牙齒不聽使喚的打起架來,喀喀直響!

小刀入水之後,無視於水寒,直往湖底潛入,而後猛然翻身上衝,破水而出,他任自己漂浮在碎冰之間,溼漉漉的臉上分不清是水是淚。

小混遊向他,探問道:「老哥,你還好吧!」

小刀落寞道:「我很好!雖然有些無奈,但感情的事無法勉強。」

小混憤憤笑道:「什麼無法勉強,根本是姓杜的小子橫刀奪愛!」

小刀惘然道:「算了!我們回去吧!丁仔可能已經回來,咱們還得上棲鳳宮探個究竟。」

小混無言的伸手在小刀肩上用力一推,默然道:「好,我們回去!」他所有的關懷和安慰,就在這一推人默默傳遞。

小刀伸手覆在他手上,用力捏了捏,吸吸鼻子道:「你永遠是我的好兄弟!每當我需要時,你就在我身邊!」

他們相視良久,驀地互擊對方肩頭,同時放聲哈哈大笑……那種血濃於水的兄弟之情,熱烈的足以使湖面薄冰為之溶化!

小混他們回到棧時,丁仔果然已經回來。

小妮子驟見兩人渾身溼透,髮梢眉際猶有細碎的冰珠凝結著,不禁脫口驚呼:「你們怎麼變成落湯雞?難道外面下雨?」

小混用冰冷的手他她豔紅的臉頰上摸了一把,凍得這妮子尖叫一聲。

小混呵呵笑道:「女人,少囉蘇,快拿酒來!」

小妮子嗔道:「三更半夜那來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