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上巡弋朝普陀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深秋的時節,空中已微現寒冬將臨的料峭。

長江口外,因受季風吹拂,整日白浪滔天的海面,難得有個風和日麗的好晴天,此時顯得格外地平靜。

碧波萬頃的海上,一艘罕見的超大型三桅帆船,無視於附近海面過往舟子所投注的驚羨,靜靜地泊息著。

那巨大如鯨的船身,略顯慵懶地隨著波浪緩地上下有致的微然起伏。

不消說,這艘正是依小混指示所造,新近完成,命名為風神號的超級達洋巨輪。

天氣,是恁般地晴朗明靜,然而,風神號裡卻熱鬧萬分。

難以盡數的船員,正為這艘巨輪的首航奔走忙碌,簇新鮮亮的船甲板上,雖是人來人往,卻因船中個自職有所司,絲毫不見擁擠雜沓。

儘管這些船員們,每人所司之職不盡相同,可是在他們的臉上,全都掛著同樣興奮的表情。

畢竟,能夠參加如此一艘龐然大船的出航,是每一個船員夢寐以求,而且引以為榮的大事。

狂人幫所屬的眾將官,以小混為首,正昂然著立於覽橋,帶著充滿興奮和新鮮的心情,俯視著甲板上各自忙碌的船員。

在小混身旁左側,站著一名年近五旬,五官深刻,面目黧黑,肌肉糾結的精壯中年大漢。

從這名中年大漢佈滿風霜的眉宇之間,一看即可知道,他是個慣於長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漁家。

此人正是在長江口附近海域(黃海、東海交會一帶)頗有名盛的船老闆,外號龍王客的薛海生。

小混一雙眼睛仍隨著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影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口中卻不得閒地問道:

「薛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啟碇?」

薛海生四周環顧一匝,沉穩道:「船內大致已打點妥當,只等漲潮的潛流一到,即刻可以出航。」

正說著話,高倨桅杆頂端瞭望臺上的船員,興奮地拉開嗓門吼道:「漲潮啦……」

全船人員聽到這聲宣佈,無不高興地譁然,神色更見激揚。

薛海生微笑地看向小混,等待他下令。

小混猛點著頭,嘿笑道:「還等什麼?咱們趕快走吧!」

於是薛海生側頭對身邊的大副道:「起錨!」

「起錨!」「起錨!」「起錨!」

命令被一聲一聲地傳達下去,彷佛皇宮大內的皇帝老爺正下令宣人覲見一般。

偌大一具鐵錨在嘎吱、嘎吱的絞覽聲中緩緩升出水面,終於穩穩地貼於船側。

薛海生隨即下令道:「揚帆,出航。」

「揚帆!」「揚帆!」「揚帆!」

三張巨大雪白的簇新船帆,在一聲聲交相催喚中,一一升起,迎著風呼嚕鼓張開來,引起船身微然一陣輕顫。

彷佛,這艘中國史無前例的超級巨船,正自一場好睡之中,悠悠轉醒,準備好好地活動一番手腳,大有作為地表現表現!

緊接著出航的命令,舵手眉開顏笑的將舵打滿,調過船頭,朝向浩瀚無邊的茫茫海面。

在全船眾多人員地歡呼聲裡,風神號帶著所有的期盼的心,帶著小混激昂的豪情,緩緩破浪前進,駛向海天交接的彼端。

首航的激動過後,除了一干輪班守職的人員外,船員們已各自散去,留下變得空蕩無人的寬闊甲板。

薛海生問道:「曾兄弟,如今船已經駛出海了,是不是可以告訴阿辣(我)目的地是哪兒?」

「東海!」小混滿臉得意地宣佈。

薛海生嘿嘿苦笑道:「兄弟,你真是愛說笑,誰不知道長江口之外,朝北邊走是黃海,朝南邊走就是東海。我們現在就已經是在東海上啦!」

小混糗大地搔搔頭道:「哦!原來如此。那咱們就往神仙窩去好了。」

薛海生迷惑道:「神仙窩?那是什麼地方?阿辣自十四歲起跑船,在這東海、黃海上也討了三、四十年的生活,只要是屬這兩個海所有,沒有阿辣不熟識的地方,怎地阿辣就沒聽過什麼神仙窩,那是小島嗎?」

小混怔道:「你沒聽過這地方?可是……樓主老兄告訴我,這兩海之地,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所以……我以為你一定知道東海的神仙窩。」

薛海生聳肩攤手道:「你要是早些和阿辣商量就好了,誰叫你要故作神秘,現在可好總不能讓這一大船人放在海上飄呀!」

小混白眼道:「我怎麼知道你會不知道。再說,這船上載的飲水食物多的是,就算真的放在海上漂,又有什麼了不起。」

薛海生瞪眼怔道:「兄弟,你不是海上生活的人,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這個時候,正是颱風頻繁的時節,萬一要是遇到個把颱風,那……可能就此到龍王爺家做客,不用回去。

所以,一般人此時是不太願意出海跑遠途,以免危險。這遭阿辣是看在曾大老闆的金面,還有……這艘大船安穩的很,才上船出海,可是,若是連去哪都不知道,這怎使得!」

小刀這時趕快打著圓場道:「薛老大,我這兄弟最喜歡開玩笑,他剛才說的話你別太認真。」

小混擺譜道:「是呀!薛老大,你外號不是叫龍王客嗎?聽說,你就是因為常被龍王爺請去做客,卻每一次都安安全全地回來,所以才得到這個外號,是不是?」

薛海生聽見提到自己神氣的往事,不禁得意非凡,呵呵笑道:「是,是,就是阿辣命大、技術好,所以才有資格叫龍王客。」

小混煞有介事道:「那就對了,有你這位常到龍宮做客的人陪著,我們還怕去了龍王府會迷路回不來嗎?所以就這樣決定,咱們到東海上四處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巧找到那神仙窩。」

薛海生著慌地道:「哎呀,使不得,真的是使不得。海上的事,是沒有僥倖,碰不得巧地吶!」

小混咯咯直笑,對薛海生的反應簡直樂透了。

小刀搖著頭,嘆笑道:「得了,小混混,你又何必戲弄老實人,趕快告訴薛老大咱們的目的地。」

小混收起笑臉正經道:「誰說我戲弄他?我說的就是正經事。」

小妮子不禁嗔怔道:「小混,你真要讓咱們在東海里亂漂亂轉?你太過分了。」

小混撇嘴道:「什麼過分?我早就告訴過你,咱們要先上東海找神仙窩、烏龜門,然後才去普陀山,這事你自己也答應了,怎麼可以說我的過分。」

薛海生打岔道:「兄弟,你剛才說的烏龜門,該是叫烏龜島吧?」

小混喜道:「好象也可以叫烏龜島。怎麼,薛老大,你知道那個上島在哪裡?」

薛海生豁然開朗道:「你怎麼不早說神仙窩就是烏龜島,害阿辣駭一跳,以為儂們真格兒得做那隻無頭蒼蠅吶!」

小混用力一拍薛海生的肩膀,高興叫道:「薛老大,你不愧是坐東海第一把交椅的船王,連烏龜島的事都知道。快,快說來聽聽,這啥撈子烏龜島究竟是生得何等模樣?咱們立刻啟程去找它。」

薛海生揉著肩頭,乾笑道:「阿辣知道烏龜島的事,說來也算偶然。不過,兄弟你若想找這個島,決計是找不著的。」

小混等人齊聲問道:「為什麼?」

「是這樣子的啦!」

薛海生回憶道:「阿辣二十三、四歲那年,就在東海上遇見一個大臺風,雖然阿辣和一船弟兄奮戰許久,最後還是船毀人落海。說來是阿辣命大,在昏迷中不但沒有被龍王收去做蝦兵蟹將,反倒被一名老人救到他所住的小島上。」

歇口氣,薛海生接著低沉道:「阿辣還記得那座島,大概只有風神號的兩、三倍大,可是滿島上到處歇著大大小小無數的海龜。

就連那島的樣子,都是有頭有腳,長得像煞一隻大龜,阿儂好奇之下就問老人那座島叫啥名字,方位何在?」

小混心裡有數地與小刀對望一眼,迫切問道:「那老人如何說?」

「老人說……」薛海生道:「那島就叫做烏龜島。他說那島是龜神所化身,不像一般島嶼是和海底地層相接連,而是在海中四處漂浮,一座很奇異也很特別的島。所以那座島沒有方位,它可以存在海的任何一個地方!」

丁仔咋舌道:「辣塊媽媽的!天底下哪有那種到處亂跑的島?我才不相信。」

薛海生語聲飄渺道:「老實說,我原本也不相信,尤其當那老頭告訴阿辣說,烏龜島每當在海上起暴風雨時,就會在雷電交加中復活,以自己的意志遊動,同時吸收天地間波動的靈氣,使得風暴消失。

阿辣還笑那老人胡扯,結果阿辣整個身子忽然彈起來,在半空繞了個圈子後被摔回海里,那可把阿辣嚇壞了,老人說是因為阿辣得罪烏龜神,所以受到警告!」

小混明白一定是那老人以精深的內力捉弄薛海生,卻也不點破,又問道:「那你後來是如何離開那座島?」

薛海生淡笑道:「那老人叫一隻大龜馱阿辣到最近的一座海島,阿辣再由島上的居民送回長江口。就是從那時起,阿辣被朋友叫做龍王客。」

小混沉吟道:「你有沒有問那老人的名字,或是將來如何再上烏龜島?」

薛海生皺眉道:「問是問了,結果那老人罵我煩不煩,又說有緣時就會見面,還嘀嘀咕咕什麼怎麼還不來,煩呀!不煩呀!煩死人等等的話,說到後來那老人自己哈哈大笑起來,說他是神仙,我想他大概是瘋子!」

小混呵笑道:「他瘋是不瘋,只不過一個地方住久了,等的人又沒有出現,所以他才變成煩又煩,呵呵……」

薛海生突然問道:「對了!那老人說他是神仙,他住的地方當然叫神仙窩,起先阿辣怎地沒想到這一點?」

他不斷地拍著自己額頭懺悔。

忽地,薛海生恍然大悟地指著小混叫道:「哎呀!你就是啦,就是你啦!那老人交待的事,經過三十多年阿辣差點忘掉。」

小混莫名其妙道:「什麼就是我,不是我的?到底是什麼事?」

薛海生拉著小混的手,往船艙中衝去。

他口中猶自道:「那老人要阿辣遇見有人尋問烏龜島的事,就把一個小包包交給問的人,那不就是你嗎?你在問烏龜島的事,包包就是要給你……」

小刀等人看著他們二人半拖半跑地說走就走,全都好奇地尾隨而往。

丁仔若有所思道:「看來,那個邪仙似乎早就算準薛老大會遇上小混。」

小刀輕笑道:「也不見得。若他真算得準,也就不會一直待在島上等人。薛老大自然也不用等了三十多年才有機會提起這件事。

這隻能說,可能是邪仙心血來潮,順便交代這檔子事,以便碰運氣看薛老大是否會遇見想到烏龜島的人,如此而已!」

丁仔想了想,忽然呵呵笑道:「被你這麼一說,邪仙變得一點也不邪門,那多沒趣,畢竟邪仙是流傳了兩甲子以上的傳奇人物吶!」

小刀哈哈大笑,感慨道:「自從認識小混之後,我學會一件事,那就是看人看事得從小處思考、分析,結果有很多事的確不如以前那麼令人覺得離奇!如果說這叫沒趣,那生活的確是沒趣不少。」

他們話說完,人已進入船艙中。

小混被薛海生拉進船長寢室,看著薛海生四處翻箱倒櫃,最後找出一個生鏽了小鐵匣子。

薛海生開啟鐵匣,取出一個早已泛黃退色的的小錦囊交給小混,如釋重負道:「這檔子事阿辣已經擱了三十多年,現在這玩意兒交給你,阿辣就算報答老人的救命之恩啦!」

小混接過錦囊,小刀等人已擠入小小的寢室,圍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催促道:「小混混,快開啟看看是啥東西?說不定正是邪仙令,那咱們就可以不用去找撈子邪門的烏龜島。」

小混將錦囊拿在手中捏了捏,復又掂了掂,神秘一笑後,忽地吊人胃口地塞入懷中收好,狎笑道:「看什麼看,三十幾年的老古董,早就過氣,看也是白看。」

小混不管其它人的期待與抱怨,徑自道:「薛老大,麻煩你,通知舵手轉航,咱們不再往南去,直接到普陀山。」

薛海生怔道:「怎地?兄弟你為什麼不往南走,反要到普陀山?莫不是你要去朝香?」

小混呵笑道:「朝香也可以,反正去了再說。」

薛海生雖是不解,卻也不多問,反正他是拿人錢財聽人差遣,小混既然不南行,他自是樂得輕鬆,更不用擔心會遇上臺風。

於是,薛海生留下狂人幫眾人,匆匆出去傳達小混新定的目的地。

小妮子禁不住好奇,搖著小混胳膊,央求道:「小混,咱們看看那個小錦囊嘛!」

小混學著她的語氣,嗲聲道:「人家不要看嘛!」

小妮子頓足道:「你少討厭。你不是一直掛心烏龜門的事?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訊息,你為何又不去尋找神仙窩?」

小混軒眉道:「你沒聽薛老大說,烏龜島是個浮島,咱們決計找不到。」

丁仔反駁道:「可是說不定那錦囊中有說明,告訴咱們如何去找那座烏龜島!」

「不可能!」小混篤定道:「如果說了,他就不是邪仙!」

小妮子不服氣道:「你不看怎麼知道?難道你還會掐指一算不成?」

小混撇撇嘴道:「這麼簡單的事,我不用捏指也能算得出,不信咱們打個賭。」

丁仔急忙道:「賭就賭,你要賭什麼?」

他一雙賊眼不安分地在小混身上溜來溜去,大概是打算賭不成時就用第三隻手借那錦囊來看看。

小混拍拍懷中錦囊所在,斜睨道:「老哥,你要不要參上一腳,和我打個賭?」

小刀搖頭輕笑道:「我對你非常有信心,所以不用和你賭。」

小妮子機靈地轉口道:「為了表示對你的支援,這次我暫時不與你賭。」

小混心中笑罵道:「奶奶的,你們兩個是當上得多了,自然變得聰明,只有丁仔這小子欠訓練,不知死活。」

他口中閒閒道:「哈赤你呢?你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哈赤搖頭道:「少爺說的事就是對的,哈赤不敢和少爺打賭。」

丁仔嘖嘖有聲道:「少把肉麻當有趣,我才不信這混混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小混嘿笑道:「這麼說,只有丁仔一個人下注?我就大方些,要賭什麼東西由丁仔你來決定。」

丁仔大喜道:「不後悔?」

小混右眉一挑,諧謔道:「我是風吹土地廟——老神在在!後悔什麼,你儘管說!」

丁仔兩個眼珠子若有所思地三轉四轉,接著豁然拍手道:「輸的人負責去抓一百隻螞蟻……」

小妮子嗤聲道:「還要五十隻公的,五十隻只的,是不是?這是老笑話不好笑,沒有意思啦!」

丁仔哼地笑道:「我是何等人物,豈會出這麼沒格調的東道。」

小刀有趣問道:「那你抓螞蟻做什麼?總不會只抓螞蟻這麼沒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