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師父她一直未能原諒清逸哥,如果她知道清逸哥在宮中,只怕……會對清逸哥不利的。」
小混拍著胸脯道:「有我在,怕什麼!只要本少爺出馬,還沒有不能擺平的事!」
小刀經過小妮子的修補,面子上果然好看許多,他點頭贊同道:「這倒是事實!娘,您就讓小混試試,這不僅僅是為了您和師父,還有被冷豔宮視為叛徒的董大嫂子,以及,為將來更多人著想。」
冷豔宮主略微猶豫。
小混保證道:「我說宮主,你不用考慮太多,只要初一那天由我去見老糊塗,所有的事,全包在我身上,你只管等著做新娘就可以了。」
小刀也懇求道:「娘,我是真的希望您和師父能在一起……」
小混捉狎謔笑道:「可你師父不想順帶娶你這個拖油瓶。」
「啪!」
小刀倏然揮手,賞了小混一記響頭,將他一掌摑到椅下去。
他嘲謔道:「放你奶奶的烏拉狗屎鳥蛋屁!誰說我是拖油瓶,我可是個已經光耀門楣的瑰寶,光憑我是狂人幫的一員,誰敢輕視我,何況……」
小混撫著腦袋,無奈道:「你什麼時候把我預留但是那一招學去?最後那句話說得真好聽,何況什麼事?」
小刀嘿嘿笑道:「何況我是狂人幫第一副幫主,隨時等著取代幫主之位,這種兒子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吶!」
小混哇啦怪叫道:「好呀,老哥,原來你無時無刻想著謀權篡位。」
「然也!」小刀得意道:「所以你最好小心點,別讓我有機可趁。」
小混誇張地嚷嚷道:「反了,反了,居然有人想造少爺的反,那人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料?想當幫主,他成嗎?」
小刀不甘示弱道:「等我篡位成功那天,你自然知道成不成!」
冷豔宮主看著、聽著恢復正常的小刀和小混語帶詼諧的唇槍舌劍,互相嘲謔,心裡感到說不出的快慰。
然而她也想到,自己尚未答應讓小混去見老宮主,怎麼他們就如此篤定地將自己冷落一旁?
看來,小混對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從來不曾懷疑有人能夠阻止!
一棟全以翠竹搭建的雅緻的小屋,坐落在冷豔宮四合院後面,一處刻意佈置成陣的竹林裡面。
窗幾明淨的小屋之中,竹桌、竹椅、竹床等裝置一應俱全,而牆上除了懸掛著一柄形式樸實無華的古劍,卻空無一物。
這裡便是冷豔宮宮主施亞慧口中所提,她師父閉關修練的秘室。
竹床上那位盤膝端坐,閉目調息的鶴髮老嫗,自然就是冷豔宮的創始人,血手觀音秋梅音。
如果不是那道佔滿左頰,皮翻肉卷,猙獰怵目的疤痕,破壞了秋梅音姣好的容貌,她的確是個氣質優雅,風姿綽約的高貴老婦。
秋梅音雙目依然微闔。
但她卻突然冷冷地開口道:「不管你是如何通過竹林,你都已經犯了老身的忌諱,你是自己進來領罰,還是要老身叫人將你處死?」
屋外仍是寂靜無聲。
小屋的竹扉,咿呀一聲被推開。
小混走入屋內,抓著頭不解地問道:「奇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看你的徒弟?」
秋梅音睜開精光四射的眼眸,語聲不含任何感情,漠然道:「是慧丫頭教你入陣的門路,到此處來的?」
小混嘻嘻笑道:「說的正確些,是她告訴我地方在哪裡,要我自己想辦法進來,所以能夠安全到達此地,我可是全憑本事。」
「是嗎?」秋梅音仍是毫無表情道:「你可知道除了慧丫頭,或是我所召見的人之外,擅入此地者死!而且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真有本事通過那座竹林?」
小混咂嘴嗤道:「我說老宮主太婆,如果你以為小小一座逆劫陰陽修羅陣就能難倒我,那你可是太沒見識啦!沒錯,外面那座修羅陣原該是無路可活的死陣,可是就怪你偏要將這棟屋子蓋在陣眼上,硬是將死陣搞活,我想自尋死路都沒機會。」
秋梅香眼光微閃,頷首道:「嗯!能夠看出此陣奧妙,你的確夠本事通過竹林,可是你仍逃不過一死。」
小混擺擺手,無趣道:「老宮主太婆,你別開口閉口就是死或處罰好不好?我年紀還輕,還不想死,我很怕痛,也不喜歡受罰。」
忽然,秋梅音斥道:「小娃娃,你叫我什麼?」
小混呵呵笑道:「我都叫了兩次,你才反應過來,你的確是上了點年紀……」
秋梅音冷哼一聲,右手猝揚,一股凌厲的勁風,有如巨錘般迅速撞向小混胸口。
小混才剛看到對方抬手,掌風已經臨身,嚇得他怪叫半聲,奮力施出大幻挪移中的絕招轉幹幻坤躲避攻擊。
饒是他反應夠快,絕學夠妙,仍然被掌風邊緣掃中,砰地撞上牆壁,震得他頭昏眼花,血翻氣湧!
秋梅音對小混竟能逃過她這一掌,頗感驚訝地輕噫一聲,她右手改揮為抓,凌空抓向牆邊的小混。
小混突然感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向床邊,他手舞足蹈地全力掙扎,卻沒能掙脫吸力的控制。
於是他在飛臨桌旁時,順手撈起一張竹椅,甩向床上的秋梅音。
竹椅登時有若鐵片遇到磁石,呼地撞向秋梅音,迫使秋梅音不得不翻掌接住竹椅。
小混趁此機會大喝一聲脫出控制,同時連滾帶爬躲向桌後,他嘿嘿笑謔道:「老宮主太婆,你若是喜歡自己家裡的桌椅,就通通拿去好了。」
秋梅香見他以桌椅為屏障,阻止自己的追擊,不禁對他如此靈敏的機智,和迅捷的應變能力報以欣賞的微笑。
但是,微笑在她臉上一閃倏逝,秋梅音淡然開口道:「小娃娃,你說話再這麼沒大沒小的,可別怪老身要讓你吃苦頭了。」
秋梅音右手輕揚,手中竹椅平平穩穩的飛回原本的位置,好象有人拿著椅子小心翼翼地將它擺回去一般。
小混看得暗自咋舌,徑自在桌後拉開一張竹椅坐下,識趣地道:「是,老宮主,今天我來這裡,是有正事要和你談,不是來陪你運動的,你就暫時休息一下,咱們聊聊天如何?」
秋梅音以一貫的冷淡態度道:「小娃娃,老身並不認識你,你會有何正事要和老身談的?」
小混抗議道:「老宮主,我都改口了,你幹嘛還娃娃叫個不停,又不是……」
他本來想說,又不是生小孩,但想起眼前之人曾是感情受創,有些話最好不要亂說,誰知道她聽了會不會發狂,因此他硬是將下面的話,吞回肚子裡去。
小混轉口道:「我叫曾能混,外號天才混混,狂人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是也!」
「曾能混?狂人幫?」
秋梅音忍不住笑意的勾了勾嘴角,皺眉道:「老身閉關不過二年有餘,怎地江湖之中就變得如此亂七八糟,竟讓一名小混混當道,還敢創幫立派,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小混不以為意道:「哎呀,反正江湖就是這麼一回事,能混則混,不能混就翹,翹頭或翹辮子任君選擇,老宮主,你又何必太苛求。」
微頓之後,小混繼續道:「再說,這也不是我們今天聊天的重點,我是想請問老宮主,冷豔宮是不是有一條規定,說入宮的人必須發誓終生不涉及男女感情,或論及婚嫁的宮規?」
「是又如何?」
「你不覺得這規定簡直就是……放屁!」
秋梅音怒斥道:「大膽!」
她驀地扣指急彈,一股銳利的指勁,如怒箭般飛射小混。
小混早有先見之明,屁字一齣口,人已躲向桌下。
但是,那股指勁卻似有靈性般,在小混所坐的竹椅之後三尺處,詭異的反折而回,鑽向桌底,一指射中小混高翹的屁股。
「哇!」
小混慘叫一聲,掀翻桌子,反手抱著屁股像只活跳蝦般蹦個不停,這次,他這隻鱉(癟)可吃大了!
小混拚命揉著屁股,埋怨道:「老宮主,你好陰險,出手都不打招呼,簡直就是暗算嘛!」
秋梅音不為所動道:「這次警告你,在老身面前說話,容不得你放肆!」
小混大叫道:「誰說是放肆,我是實話實說,你也不想想,一個女孩子感情被騙之後,心情本就夠灰暗,你不但不鼓勵她們積極地尋找幸福,以期過著快樂的日子,反而限制她們追求光明,害得她們每個人都頂著一張死氣沉沉的晚娘面孔度日,這簡直是不健康,不仁道的行為。」
秋梅音冷笑道:「你一個小小子懂得多少情愛?竟也敢如此大放厥詞!」
小混不服氣道:「孔夫子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誰規定年紀輕就不能瞭解愛情的道理,而實際上,愛情根本沒有道理可言。你自己失去一次愛情後,怎麼能夠限制別人不能追求她們的第二春,甚至第三春,第四春!」
秋梅音淡淡地問道:「你是來為董惠芳那個叛徒做說客?」
小混撇撇嘴道:「那只是遠因,還有其它的近果,和尚未開花結果的嫩芽!」
秋梅音冷哼道:「你倒是有所為而來。你可知道,董惠芳那丫頭原是我刑堂堂主,她明知宮內規矩,非但沒有極力遵循,反而在出任務時和我指定擊殺的物件私奔,難道我不該懲罰她的怠忽職守和破壞門規?」
小混辯駁道:「她或許是不該利用職權私奔,可是如果你沒有定下那種狗……那種不正常的規矩,她也犯不著違規私奔。
何況,她現在小孩也有了,丈夫又在江蘇做生意,過的日子很美滿,你去懲罰她反而變成破壞人家的家庭,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秋梅音輕蔑地笑道:「是她告訴你,她丈夫是生意人嗎?」
小混重重點頭道:「對呀,她是這麼說的。」
「哈哈哈……」
秋梅音嘲弄地放聲大笑,而後,冷然道:「她的丈夫是做生意,可惜做的是殺人生意,你可知道她和何人私奔?」
小混微感不妙問道:「誰?」
秋梅音重重哼道:「血魂閣閣主!」
「什麼?」小混大吃一驚,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難怪!」
秋梅音眼光凌厲道:「惠芳是我親傳的第四弟子,錯非是那等子惡人,否則,我豈會禁止她與所愛之人結合,可是,這丫頭根本就不顧一切,為了防止她幫忙為惡,我只有忍痛除去她。」
小混有些窒言地坐回椅上,良久,他忽然問道:「當初,她知道自己要殺的人是血魂閣主嗎?」
秋梅音搖頭道:「我並未對她言明。」
小混拍手道:「這就對啦!她既然不知道,所以無法預防,等她愛上之後,你要她放棄,她當然割捨不下,加上宮規嚴厲,她只好被迫私奔,這也怪不得她嘛!」
秋梅音冷冷反問:「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都是老身的錯,錯在老身沒有告訴她對方是誰,錯在老身定下恁般嚴厲的宮規嘍?」
小混輕笑道:「老宮主,你別發火,我並不是說你有錯,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愛情本來就沒道理,所以自然沒有所謂的對和錯。最主要的,你若取消不合理的宮規,有些問題,自然也就不成問題。」
秋梅音質問道:「然後,老身就放任董丫頭不管,好讓她助紂為虐,也讓她破了宮裡的規矩?」
小混擺擺手道:「不是這樣子,第一,我曾和董大嫂子一起生活過個把月的時間,我保證她絕不可能助紂為虐。
因為她根本就已經脫離江湖,隱居在小村裡,絕口不過問丈夫的事情,一心一意的教導小孩,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第二,如果老宮主你取消令人逃宮的原因,讓她敢再回宮,自然她會願意接受適度的懲罰,例如關關她什麼的!」
秋梅音生硬道:「你怎麼知道她會回宮?」
小混黠笑道:「因為她也心裡仍一直自認為是冷豔宮的人,這一點,你只要去問問追殺她的刑堂堂主,她一定可以向你證明,老實說,若不是董大嫂子的阻止,我給貴宮娘們吃的苦頭,還會更多。」
秋梅音微怔道:「難道梅丫頭還敗在你的手下?她可是峨嵋俗家弟子之中,功力頗為不俗的年輕高手。」
小混得意道:「事實證明,她還比不上本幫第一副幫主!」
秋梅音問道:「第一副幫主?他又是誰?竟有如許功力。」
小混宣佈道:「他乃是武林第一把刀,刀尊鄧清逸的義子兼徒弟,鄧小刀!」
秋梅音冷哼道:「是這小子,他也在宮內嗎?」
小混斜睨道:「先告訴我,你問這事幹嘛?」
秋梅音神情冷厲道:「鄧清逸那殺胚傷害慧丫頭,我要拿這小子開刀,好讓鄧清逸也嚐嚐心痛的滋味。」
小混搖頭嘆道:「難了,難了,你想找小刀開刀,還得問問你徒弟舍不捨得吶!」
「為什麼?」
「因為小刀是你寶貝徒弟的寶貝兒子,也是你的徒孫,冷豔宮的少宮主!」
秋梅音終於臉色大變,她雙手撐在床上,彷佛想站起來,卻又頹然放棄,只是語聲微現激動道:「你說的可是事實?」
小混點頭如搗蒜道:「保證是事實!」
他三言兩語,將小刀的身世,和刀尊與施亞慧兩人之間二十年來的愛恨情仇解釋一遍。
秋梅音聽得臉色一變再變,良久,她噓嘆道:「唉……難道真是命運弄人?」
小混打鐵趁熱道:「這就是我提過的近果。老宮主,你的宮規若不取消,你那寶貝徒弟可就真的成了苦命鴛鴦,搞不好哪天她一時想不開,也和小刀他師父私奔去了,到時候,你再後悔可就來不及啦!」
秋梅音久久不語。
小混看不出這個老宮主太婆心裡打著什麼主意,他最後,只得使出殺手★,故作滿不在乎道:「老宮主,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秋梅音奇怪道:「你是什麼人,有什麼關係嗎?」
小混神秘笑道:「當然有關,如果你答應去掉那些不合理的規定,我可以為你治好臉上的舊疤,還有不能行走的腿疾。」
秋梅音震驚道:「你……你是如何看出老身有腿疾?」
小混輕鬆笑道:「因為我是神醫,只要捏指一算,就可以知道誰是我的病人。」
秋梅音靈光一閃,怔愕道:「你是齊百川的弟子?他不是已經死了九十餘年?」
小混不屑地揮揮手道:「差多,差多,齊百川已經是二傳之後的神醫,我可是親傳!」
「親傳?」秋梅音沉吟半晌,猛地醒悟:「狂人幫,你難道是武林雙狂的傳人。」
小混鼓掌笑道:「答對了。可見老宮主年齡雖大,可是腦筋依然清楚無比。」
秋梅音終於明白道:「所以你能輕易通過竹林,武狂任浩飛老前輩的機關陣圖之學,比之百曉仙姑,那是高明許多。」
小混眨眨眼道:「老宮主,你若是答應和我條件交換,我保證你是隻賺不賠。」
秋梅音淡笑道:「如此一來,我反倒不能答應。」
小混錯愕道:「為什麼?」
秋梅音忍著笑意道:「我總不能讓慧丫頭以為我不關心她的幸福,反而為了自己才答應廢除宮規。」
小混苦笑道:「奶奶的,這豈不是弄巧成拙。老宮主,你就把我提過的條件當放屁,我剛剛什麼也沒說,這可行了吧!」
秋梅音不同意道:「可是,我的確希望能醫好宿疾。」
小混瞪眼叫道:「不然你想怎麼樣?反正你那宮規一定要廢,你的宿疾我也一定要醫,就是這麼回事,沒啥好商量。」
秋梅音含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小混一怔之後,哈哈笑道:「我懂了,反正這是兩碼子事,八竿子也打不著,那就沒有問題。」
他歡呼一聲,跳起來道:「我去告訴他們,你被我擺平啦!」
秋梅音聞言一怔,小混卻已衝出門外,失去蹤影。
秋梅音不禁失笑地喃喃說道:「真是個活潑的小孩,麟兒是不是也同他一樣?」
忽然——原本寧靜清幽的竹林內,響起雜沓的人語和笑聲,其中,小混的聲音最突出,也最得意漾然。
秋梅音心裡不禁暗想:「這孩子說得對,冷豔宮不該再充滿灰澀的氣氛,小孩子們都還年輕,她們有權再為自己的幸福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