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隱秘辛狡兔三窟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開封,原本就是著名的風沙之城。

入秋之後由北方吹來的烈烈狂風,同時帶來黃河岸邊的黃土,經年累月的堆積下,不但北城牆下的沙堆已和城牒齊高,猶有過之的黃沙!——script就是由舊範式向新範式的過渡,科學發展過程就是範式不斷script——,隨著今晚的狂風捲進城中,由北向南,直撲著小混他們身上而來。

那種因沙子挾著狂風威力,擊中人身所引起的些微刺痛感,便得小妮子想起關外老家的冬天,也是如此的風沙漫天。

一陣突如其來的思鄉愁緒,令小妮子不自覺得眼眶兒泛淚,鼻頭微酸。

她情不自禁的朝小混懷中更加貼近,微微仰頭,輕聲低喃道:「這時候牧場的積雪不知道溶化了沒有?」

小混聞言收緊環在小妮子腰際的雙臂,低下頭將嘴貼在她耳邊,呢喃道:「應該化了,也許草原上早就長出嫩綠的牧草嘍!」

不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思鄉,赤焰已經接近城門下。

守城的衛兵自瞌睡中被蹄聲驚醒,火大的喝道:「他媽的!是誰三更半夜的想闖關,找死是不是?」

沒等這群睡眼惺忪的衛兵自半迷糊狀態中清醒,赤焰已在小混的示意下,揚蹄登上城邊的石階,直闖城頭。

衛兵驚叫道:「來人呀!有人闖關啦!」

一陣乒哩乓啷的兵器撞擊聲和叱喝喧叫,城頭的樓堡裡湧出一大群拉衣服、提褲頭,衣衫不整,兵器不全的大頭兵,不辨東西南北地追逐闖關者。

赤焰長嘶一聲,四蹄一蹬城跺,如箭般射過三層甕城,划著優美弧度,撲落數十丈寬的護城河中,將追拿的衛兵驚得瞪大眼睛,怔在城牆頭,目送它揹負三人依然輕鬆瀟灑地遊過河面,消失在黑夜中。

馬背上,小刀輕笑道:「難怪你要騎赤焰,原來你早就打算好讓它載我們過河。」

小混嘿笑道:「否則,三更半夜你到哪裡找渡船,更何況,我聽說在護城河外也沒有渡船吶!」

小刀提高嗓子道:「只是累得赤焰小子單騎三載,外加權充渡船。」

赤焰彷佛明白小刀這話是在說給它聽,只見它豎耳長嘶,撒落著一身水珠,好似累出的汗水一般。

小妮子捨不得道:「小混,咱們要一路騎著赤焰寶貝,直到藥王廟嗎?」

小混會意道:「不用啦!等再遠一點,找個地方咱們就可以下馬,留著赤焰小子吃草休息,我們自己騎著兩條腿到藥王廟去赴約。」

赤焰宛若同意般,歡嘶一聲,朝前方一處隱約可見的小樹林奔去。

小混見狀,不由得笑罵道:「小子,你真現實,聽到可以吃草休息,就想甩下我們啦!」

不管赤焰是否瞭解小混所言,不到半炷香時刻,它奔進林中後,自己找了個有草有水的好地方,自動停下身來休息。

他們三人滑下馬背後,小混故意搖頭嘆道:「奶奶的,我怎麼會要你這匹賊頭賊腦的寶馬?」

赤焰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側頭凝望小混,似是在傾聽小混說話。

小混好氣又好笑地賞它一記響頭,愛憐道:「少跟我來這一套,哼!裝傻!」

小刀看看天色,時候已差不多,他催促道:「小混,走吧!別誤了正事。」

小混一點頭,他們三人只得騎著自己的雙腿,身形如飛地朝南急掠逝去。

夜,更深、更沉了……風吹過荒野,搖撼著新牙乍露的細瘦雜樹,發出一陣陣低啞與尖銳交錯的嘶號,嶙嶙孤子的樹幹兒,在這宛若冤魂啾泣哀哭的冷風之中,打著擺子般的顫抖、瑟縮。

黑夜,彷佛在瞬間陰森起來,周遭的陰影,就好象幢幢飄蕩的孤魂野鬼剛從地府裡被釋放出來,正掙扎著要鑽裂地表,獲得自由。

小刀手指不遠一處佈滿白色山石的石窪,沉聲道:「藥王廟就在那白巖窪裡。」

小混和小妮子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片狹窄而蜿蜒的白色石窪中,一座孤零零的殘破廟宇,自低落的地方露出它頹毀的簷角和剝落的瓦面,以及隱約的傾牆。

小混瞪著那座十分殘舊,而且不甚寬大的破廟,懷疑道:「老哥,你確定那座烏不拉嘰的小破廟,真是咱們要找的藥王廟?」

小刀肯定道:「絕對沒錯,開封城附近方圓五十里內,只有這唯一的一百零一間藥王廟。」

小妮子嘀咕道:「那個武林販子什麼地方不好躲,偏要藏在這種可怕的破廟裡,誰知道那座廟裡供的是神還是鬼!」

小混撇撇嘴角道:「不管那裡面供的是啥,碰上我通通得迴避、肅靜,你怕什麼,走!

咱們過去看個清楚再說。」

他們三人大步朝前面的白巖窪走去,這才注意到廟外,竟然還環著幾叢細碎的觀音竹,為那座殘敗的破廟憑添一分雅韻。

竹後,就是那座佔有地頂多三丈多一點方圓的藥王廟。

如果這座廟曾經有門的話,或許看來會比較風光一點。

如今,空洞洞的門口上只有以枯竹草草紮成的柵門,斜傾的半掩在那兒,就是竹柵上的竹子,也已經有一根沒一根吊垂著。

聊勝於無的枯竹柵門,被風吹得「吱呀!」、「吱呀!」的呻吟,看它在風裡要死不活的輕輕搖擺,小混不禁好奇地猜想它是否會突然在風中散開。

小混他們在廟門前約莫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

從他們所站這裡望進去,可以看見昏暗的廟城正面那座神壇,以及屋樑下一盞晦澀的長生燈,散放著奄奄一息的暈黃。

神壇上塵垢深積,蛛網密結,連廟側兩旁的低垂布幔,也是那般陳舊骯髒,不管它曾是何種鮮豔的顏色,現在只有烏七嘛黑一團,像掛在那裡已經有好幾百年了。

這座藥王廟給人的感覺,裡裡外外不但一片頹敗,毫無廟宇該有的肅穆氣氛,甚至有些荒涼死寂,冷森森的,令人打從骨子裡發毛,險惻惻的,好象有種鬼眼隱眨的寒冽和森栗。

小妮子驚悸地緊緊抓著小混胳膊,抖縮在他背後,語聲微顫道:「小混,這裡面不像有人嘛!」

小刀神色雖然鎮定,卻不自覺地伸手按在隱於長衫下的刀柄之上。

小混眉頭微攏,「呸!」地低啐一聲,突然破口罵道:「他奶奶的熊,我說死販子,咱們今天是來和你做生意,可不是來看你演野臺戲。你他媽的裝什麼神弄什麼鬼,小心惹火了少爺,我就把你這個老鼠窩給拆啦!再看看你到哪裡另外找地方裝孬!」

「大幫主,有話好說嘛!」一個尖細的嗓音起自廟裡四處,幽幽蕩蕩道:「不過和各位開個小玩笑,你千萬別發火,否則我老販子這個窩若讓你拆了,在開封,我還真是無處可住吶!」

突然——藥王廟裹在大放光芒,數支兒臂粗的蠟燭,竟同時被引燃。

那具尖細的聲音,坦然道:「裡面請!」

小混毫不猶豫地走入廟中,廟裡的髒亂依然,但是在一陣隱隱的機關起動聲中,神壇前面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一條地道。

小混他們對看一眼,大膽地踏著地道內的階梯魚貫而下。

地面的裂縫在小混他們進入之後,又自動緩緩合上,不知情的人絕對看不出地板上有任何異狀。

小混環顧自己等人所在的秘室,只見這地道下的秘室竟和一般花廳的佈置無異,雕樑畫棟,琉蘇垂幔,桌椅花卉無不俱全。

只除了它是在地下,所以三面牆上沒有窗戶,似是另有通道。

那錢重的聲音出自屏風之後,熱誠道:「各位請坐,別客氣!坐下咱們好談生意,只是很抱歉根據我做買賣的規矩,我無法和各位見面,請多多見諒,多多見諒!」

一陣「喀喀!」輕響,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突然朝左右分開,由中間升起另一塊麵板,上面放著三杯香茗,四色茶點。

「請喝茶!」

小混三人在桌邊坐下,小混感興趣地端詳桌上的機關構造。

那錢重輕笑道:「大幫主,小小戲法,不入法眼,你就饒了這機關吧!」

小混撇撇嘴道:「我只是看看,又不會吃掉它,你擔個什麼心!」

那錢重呵笑道:「大幫主,依你的程度,以及武狂的指導,只要你有心研究過的機關構造,嘿嘿!只怕沒有能瞞過你的嘍!」

小混端起茶呷上一口,嘿嘿笑道:「我說老販子,你好象對我的事,很瞭解嘛!」

那錢重意味深長道:「狂人幫是目前武林中最流行的新興話題,而自從你們第一次到老杜那裡迄今,也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大幫主,你說我敢不知道你們嗎?」

小混飄飄然笑罵道:「奶奶的,老販子你真會送人高帽子,不過我喜歡戴!」

那錢重哈哈笑道:「大幫主,你可也真是坦白,大部份的人明明喜歡這種高帽子,可是嘴裡卻虛偽地不敢直說。」

小混朝屏風的方向瞪眼道:「廢話,本大幫主豈是那些大部份中的人,像我這種人,一百年可能還看不到一個。」

小刀和小妮子二人抿起嘴嘿嘿偷笑,心想:「他又開始了!」

那錢重的語聲微頓半秒,接著乾笑道:「嘿嘿!大幫主,你還真……」

「不要臉!」小混接道。

屏風後,那錢重憋聲道:「不要臉是你自己說的,與我無關,不過,你若想揪出老販子我,也沒那麼容易做到。」

小混眉梢一揚,半恐嚇道:「你想試試?」

他放下把玩許久茶杯,突然回頭衝著身後那面雕著猛虎下山浮雕的牆壁,咧嘴笑道:

「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人就在這面牆後,屏風之後的聲音只是一種障眼法!」

小刀和小妮子全都訝然地隨著小混的視線瞄向猛虎浮雕,而那錢重卻是半晌都不吭一聲。

小混拈起一塊桂花糕塞入嘴裡,得意道:「如何?老販子,我說對了沒有?」

那錢重充滿不信的語聲再度傳出:「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這屋中的奧秘,你一定是誆我的。」

小混吞下糕餅,喝口茶,咂嘴道:「就算誆你,你也已經洩底,還躲什麼?」

室內又是片刻的沉默,小混依然瀟灑自在地進攻桌上那四色茶點,吃得不亦樂乎。

良久——那錢重沉沉一嘆,那面猛虎浮雕牆壁,就在嘆息中悄然旋開,裡面走出一個身高不足五尺的雞胸漢子。

小妮子驚叫道:「你是杜老闆?」

那錢重搖頭否認道:「不,我是那錢重,武林販子;老杜是我雙胞胎兄弟。」

小混也被突然現身的那錢重嚇了一跳,他滿臉狐疑道:「你真的不是老杜?」

那錢重似乎很高興讓小混他們如此驚疑,他呵呵直笑的走向桌邊,在小混對面坐下,然後仍以尖細的嗓子道:「你說呢,大幫主?」

小混瞇起眼,盯著嬉皮笑臉的那錢重仔細打量,半晌小混嘿笑道:「你不是!」

小妮子不解道:「小混,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老杜?」

小刀代他回答道:「因為老杜的兩眼都是雙眼皮,他卻是左眼單眼皮。」

那錢重微訝地佩服道:「不愧是至尊少君,居然連如此細微的差別都注意到。」

小刀自嘲道:「如果你有機會和另一個人面對在雪地裡躺上個把時辰,那麼你一定有非常足夠的時間去仔細研究對方的五官和表情。」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小混一眼。

那錢重一臉茫然地來回看著小混他們。

小混嘿嘿笑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一個小笑話。」

他對那錢重眨眨眼,笑問道:「你和老杜既然是雙胞兄弟,為什麼一個姓杜,一個姓那?」

那錢重輕笑道:「因為我們一個從父姓,一個從母性,而且一個繼承父業,一個繼承母業。」

小妮子猜道:「那你是從父姓,繼承父業的哥哥,對不對?」

那錢重不答反問:「小姑娘,你是根據什麼做如此的猜測?」

小妮子嬌聲道:「常理呀!通常都是做父親的闖蕩江湖比較多,而且哥哥繼承父姓是一般的規則嘛!」

小混反駁道:「誰規定一定要照常理來行事,我看呀!老販子是繼承母業,因為只有娘們才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到處串門子,打聽閒話。」

小妮子氣呼呼道:「死小鬼,你在說誰?你少在那裡指著和尚罵禿驢!」

小混翻個白眼道:「你又不是和尚,也不是禿驢,誰罵誰啦!」

「你……」小妮子氣極了,呼地站起身來。

小刀一把拉住小妮子,輕笑道:「沒搞錯?你們倆為了別人的事,這麼有得吵!」

那錢重呵呵笑道:「是呀!我這個當事人可不可以發表意見?」

小妮子噘著小嘴,不服氣的道:「是那混混先出口破壞女人形象的嘛!」

小混無辜道:「我是按常理而言,是你自己先提出常理這兩個字,我又沒說你,你緊張什麼?」

小妮子氣悶的「哼!」了一聲,扭過身去,索性對小混來個不理不睬,每次她理虧時,這似乎是最完美的下臺方法。

小混得意一笑,追問道:「喂!當事人,你說誰的理論比較正確?」

那錢重聳肩道:「誰的理論正確,我不予置評,不過,我的確是從母姓,繼承母業,而我是哥哥……」

他有趣地對著小妮子眨眨眼,做個無奈的表情。

小混啐笑道:「奶奶的!老販子,你真不愧是生意人,連說話都滑頭得很,標準的賊頭賊腦!」

那錢重不以為意地笑道:「母訓嘛!永遠不能得罪客人!」

繼而,那錢重神色轉凝,認真道:「小混混,你們是少數見到我真面目的人之一,關於我和老杜的關係,你們千萬不能洩露,否則,我怕會危害到老杜的安全。」

小混嘀咕道:「大幫主變成小混混,熟人就註定要吃虧。」

他對賊笑嘻嘻的那錢重保證道:「我知道這件事的關係重大,自然不會將它洩露出去的。」

那錢重以眼詢問其它二人,小刀點頭道:「這件事若有差池,絕對不會是出自狂人幫的口中。」

那錢重高興道:「謝謝,我就知道你們可以信任,錯不了的!」

「不過……」小混嘿嘿賊笑道:「咱們的生意是不是該打個八折呀!」

那錢重苦著臉道:「哎呀!大幫主,你也知道,咱這是小本經營,維生不易,時常要東躲西藏,賺的全是辛苦錢,你就高抬貴手,別要求打折,那會壞了規矩的!」

小混體諒道:「說的也是,要打折實在說不過去,不然這樣吧!老販子,你不是有賣也有買嘛!」

那錢重一本正經道:「是呀!有賣有買才能做生意。」

小混亦是滿臉正經,考慮良久後,決定道:「那我就賣你一個訊息,錢也不用拿,就從我們買的方面扣如何?」

那錢重欣喜道:「可以,可以!貨款相抵是常有的事,這是方便做生意。」

小混故意驚喜道:「真的,這麼好說話?」

那錢重咧嘴大笑道:「熟人嘛!沒有什麼不能商量的事!」

小混開心道:「好,爽快!我就把你和老杜是雙胞胎兄弟的秘密便宜賣給你,也不用你倒貼,只要你賣我刀尊的行蹤這檔子事,就可以啦!」

那錢重滿面的假笑登時僵在臉上,連笑得咧開的嘴巴都忘了閉攏。

半晌——他好不容易吐出口大氣,怪叫道:「喂!小混混,你太過分了吧!做生意要有誠意,幹嘛和我開這種玩笑!」

小混不悅道:「誰跟你開玩笑,我可是十足真心誠意地要和你做這件買賣。」

那錢重不相信地直搖頭道:「你一定是唬我的。」

小混嗤道:「唬你?你是我兒子,我是你爹呀!沒事哄著你玩做啥!」

那錢重甩甩頭,瞪眼道:「你真敢來這一套?」

「有何不敢?」小混嘲謔道:「可見你對狂人幫的瞭解還不夠透徹,天底下還沒有狂人幫不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