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躡賊蹤神偷世家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九月初二,干支丙巳;鬥指已為霜降,氣肅,露凝結為霜而下降,故名霜降也。

衝鼠,歲煞東南;宜祭祀、破土、嫁娶、納采、牧養納畜,忌移徙入宅、開生墳合壽木、出行。

此刻正值寅末時分,更深露重,新月已墜,殘星漸渺,天地之間充滿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種時候,失眠的人兒早該沉沉的睡去,而早醒的鳥兒,也還在夢中打呼猶未覺醒,大地一片沉寂,較之夜初更加安靜三分。

忽地——三條几乎不可辨認的人影,鬼鬼祟祟,躲躲藏藏,藉著參差聳立的帳幕陰影為掩護,正一步步離開蒙古牧民駐紮的地方。

人影閃掩之間,另一道龐大的黑影,赫然無聲無息地潛行於後。

他們,正是小混等三人和神駒赤焰!

為首的小混,小心地探頭探腦四下查望一番,確定沒其它人之後,回頭正要招呼小妮子和小刀,卻瞥見小妮子猛仰起頭,一個噴嚏即將哈啾而出。

他急急反身以手緊掩住小妮子口鼻,小妮子悶嗆地重重點了個頭,總算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以致驚動沉睡中的人們。

小混低低籲聲道:「小心點,吵醒別人就走不了啦!」

小妮子撫著自己的小嘴,睜大眼睛抱歉地瞥了他一眼,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小混滿意地輕揮右手,三人一馬,便又緩慢謹慎的向前潛進……天色微明,新的一天,隨著東方逐漸由暗而亮,再度甦醒,活躍。

小混他們離開營區已經有段距離,三人總算撥出了許久的一口大氣。

小混裝腔作勢抹著額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漬,誇張地噓氣叫道:「哎呀呀!好危險,終於逃出魔掌啦!」

一群宿鳥,被小混的大呼小叫聲驚起,吱吱喳喳抗議般地撲翅飛去。

小刀淡笑道:「瞧你說的那麼嚴重,也不過是蒙古人比較熱情一點,加上你醫好了他們旗裡的第一勇士,人家捨不得你走罷了。」

小妮子嬌笑地介面道:「就是嘛!如果天天喝酒吃肉看錶演,也算魔掌的話,天底下除了你,恐怕沒有人會想逃出這種魔掌。」

小混拍拍肚子叫道:「當然是魔掌,你們瞧,我原本完美無瑕的身材,才半個月不到,就被他們養肥了,誰知道他們如此養豬般養我們,是不是……」

頓了一頓,小混忽而又皺起鼻子,不舒服道:「何況,還有那頭憨不隆咚的獅子,一天到晚老是跟著我,猛叫主人,煩都煩死啦!」

小刀迎著朝陽,深深吸進一口清新的空氣,他聞言只是輕輕瞥過自己被露水沾溼的鞋面,安然道:「咱們有句俗話說:你若救了一個人,便對他的生命有責任。哈赤個性固然憨直易怒,但他卻不是一個諂媚阿諛的人,他在必死的絕境為你所救,稱為你主人,是他表達內心感謝和尊敬的方式,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小混白眼道:「這層道理難道我不懂,還要你來說,既然你那麼欣賞哈赤,就讓你當那頭呆獅子的主人好了。」

「可惜人不是我救的。」小刀哈哈大笑道:「就算我中意,人家也不稀罕當我的僕人呀!」

小妮子咯咯嬌笑道:「有那種說話就像雷陣雨的僕人,難怪小混要趁三更半夜逃走,要是我,早就受不了嘍!」

「雷陣雨?」小刀好奇地睨著小混。

小混悻悻道:「就是哈赤每次說話說得太激動時,聲音大得像打雷,而且口水四處亂噴嘛!小妮子特地封給哈赤雷陣雨的外號!」

「封的好!哈哈……」小刀立即想到哈赤平常時激動得口沫橫飛的德行。

小混瞪他一眼,咕噥道:「好個屁!讓你做那頭蠻獅的主人,天天受雷陣雨灌溉才好……」

驀地——小混等人原來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馬蹄響聲,好似有快騎急追而來,而且,聽那蹄音,來騎似乎不止一匹。

小混他們猶自互相對望,驚疑地揣測著來騎到底是什麼人物。

忽然——「主人,等等哈赤呀!你怎麼可以不聲不響地丟下哈赤,自己離開!」

小混拍著額頭呻吟道:「完了,雷陣雨追來了!」

小刀和小妮子兩人見他叫苦的樣子,不禁樂得哈哈輕笑。

不一會,哈赤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草原彼端,他龐然的身軀騎在馬上,彷佛一座移動的小山長了腳,轟隆隆地向小混他們滾壓而來。

在哈赤的身後,還有二匹上了鞍卻沒有人的空騎緊跟著。

原來,哈赤粗中有細,他在追趕小混三人時,還沒忘將小混及小刀原先的坐騎順道牽著來。

小混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自遠方奔近的哈赤,口中自怨自艾地叨唸道:「他奶奶的,我就說今天日子不好,出門犯衝嘛!這可不是應驗了,奶奶的,早知如此,我幹嘛不明天才溜呢!」

小刀啐笑道:「得了吧!你為何不說是你和哈赤有緣,想逃也逃不掉。」

小混橫他一眼,不免又唉聲嘆氣一番。奔到小混等人面前,哈赤勒住馬頭,俐落地翻身下馬直撲小混跟前,噗咚!矮去半截跪在小混腳底,急急道:「主人,哈赤不好,哈赤貪睡,主人走時沒來得及侍候,以後哈赤絕對不會再犯,否則就叫阿拉罰哈赤下地獄!」

跪著的哈赤正好和小混一般高,他哇啦哇啦的急吼,果然白星四濺,口水朝小混臉上猛噴。

噴得小混忙不迭舉起衣袖當作雨傘遮在眼前阻擋「陣雨」同時,一邊踉踉蹌蹌地朝後退去。

「有話好說!」小混怪叫道:「你別……別下雨嘛!」

哈赤傻怔地住口,「噢!」的一抹大嘴,仍舊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小混小心地探出半個頭,睨眼謔道:「雨停啦?」

小妮子和小刀二人,早已經笑軟了雙腿,跌坐在草地上,呵呵喘著大氣。

小混瞄了一眼半溼的衣袖,無奈放下手,沒好氣道:「哈赤,那達慕不是已經結束,而你們也快要拔營回蒙古去了嘛,你不回蒙古老家,跟來做啥?」

哈赤木訥道:「主人,阿拉賜給哈赤一條命,卻又叫哈赤得了怪病收回去,如今哈赤這條命是主人向阿拉要回來的,以後主人在哪裡,哈赤的家就在哪裡,哈赤是不回蒙古了。」

小混看著眼前哈赤真情流露的黝黑臉龐,不由得心中一暖,他放緩聲調道:「你起來吧!」

哈赤怔然輕應一聲,站起身來。

小刀和小妮子半躺在草地上仰視著站直身子的哈赤,不由嘖嘖叫道:「哇◎!好高。」

他們二人好玩地坐在地上和哈赤比身高,兩人都沒超過哈赤粗壯的大腿。

於是,他們這才瞥向小混,卻意外的發現,小混正出神地遙望天際白雲,臉上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表情有些迷茫,又像沉思,又似空白,混和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小妮子怔了怔,不由得出聲喚道:「小混,你怎麼啦?……小混!」

小混驀地回過頭,奇怪道:「你們在幹啥?難道不準備上路?」

小妮子輕快地躍起,佯嗔道:「我才要問你在想什麼呢!人家叫你半天,你都沒聽見。」

小混搔搔頭,茫然地問道:「你在叫我?奇怪,我怎麼沒聽到,大概是我的耳朵自動放假。」

小妮子俏皮地皺起鼻子,嗤謔道:「打屁!」

「也——」

小混拉長聲音,故作驚訝道:「連這個也學會了?不過,娘們說這種話,可不太象話吧!」

小妮子不悅地叫道:「什麼娘們,難聽死啦!」

小混嘿嘿笑道:「不叫娘們,難不成你就能變為公的?」

小妮子重重地跺腳,恨恨啐道:「無聊男子!」

她反身徑自朝赤焰跑去。

小混呵呵一笑,拋了個得意的眼神給正懶懶起身的小刀。

小刀「嘖!」地搖頭淡笑,反問道:「收啦?」

他是暗指小混收留哈赤為僕的事。

小混大馬金刀地插手往大個子哈赤面前一站,仰頭道:「哈赤,你若是要跟著我,以後就不準再叫我主人,我覺得那兩個字太霸道,我不喜歡。」

哈赤耙了耙有如獅鬃的亂髮,傻呼呼地問道:「可是你就是主人嘛!不叫主人叫什麼呢?」

小刀插嘴道:「他這個不像主人樣的主人,最喜歡人家叫他少爺,你就叫他少爺好了。」

哈赤皺著濃眉不解道:「可是這不就全部都一樣了嗎?」

小混怔道:「什麼一樣?」

哈赤有板有眼地解釋道:「我叫小刀少爺為少爺,叫主人也叫少爺,這不全都一個樣兒了嗎?怎麼分得清楚呢?」

小混猛嘆道:「你真是聰明,你叫老哥為小刀少爺,叫我是少爺,怎麼會一樣!」

哈赤傾著頭想了一下,高興道:「對,是不太一樣,主人說的沒錯,我是很聰明。」

「少爺!」小混和小刀同聲糾正他。

哈赤呵呵笑道:「對,是少爺!」

小混嘀咕道:「你真是他奶奶的聰明……個屁!」

他和小刀二人,徑自牽過坐騎,哈赤立刻咚咚咚地跑上前,侍候小混上馬後,才重新躍上他剛剛騎來的那匹馬。

小混撥轉馬頭,一夾馬腹,正待放馬而行。

忽地——「少爺!」

小混猛地勒住韁繩,探問道:「又怎麼啦?」

這位有怒獅之稱的蒙古第一勇士,滿臉慎重問:「那個小姑娘我又該叫他什麼?是不是學少爺叫她娘們?」

小刀「噗哧!」一笑,差點跌下馬。

小混呵呵狎笑地邪瞅著數步外的小妮子,見那小妮子滿臉窘紅,他黠謔直笑道:「對對,就叫她娘們!」

「哦!」哈赤信以為真的響應一聲。

小妮子驚怒道:「哈赤,你別聽那個小混蛋胡說,你不可以叫我……他是騙你的。」

哈赤不解道:「少爺不會騙我吧!他騙我做什麼?」

小妮子急得不知如何解釋,一個勁兒「他……他」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刀輕笑為她解危道:「哈赤,小混是不會騙你,他只是偶爾會誆你,和小妮子鬧著玩而已。」

哈赤不解誆字的含意,只能茫然地看著三人。

小混哈哈一笑,不再捉弄他,隨口道:「你就叫她小妮子姑娘好了,若是嫌麻煩,叫她小妮子也可以啦!」

話落,小混不再遲疑,吆喝一聲,打馬就走。

小妮子躍上赤焰,不用她催促,赤焰照例一馬當先趕過小混,輕鬆地慢奔於前。

小混笑罵道:「他奶奶的!赤焰小子,你連敬老尊賢的道理都不懂,居然敢跑在老子我的前頭!」

小混嘿嘿乾笑數聲,突然扭頭掙脫小刀緊揪衣領的手,他隨即猛夾馬腹,催馬狂奔。

小刀哈哈一笑,「喲喝!」大叫,縱騎直追,他們二人就在暖暖的冬陽裡,盡興地賽起馬來,累的哈赤在後面苦追急趕。

然而,不論小混和小刀二人雙騎,究竟誰快誰慢,赤焰始終穩穩地領先十數個馬身之遙。

有時,赤焰宛若示威般,故意扭頭朝身後瞟上一瞟,終於激得小混他們三人性起,轉而以它為追逐目標,策馬吆喝著狂追而來。

草原上,蹄聲「得得!」的驟響連連,小混等人誰也沒注意,在密急的馬蹄聲中,另外有一匹不屬於他們的悶聲蹄音。

那蹄音雖然快捷不下小混眾人,但是,特別輕悄,好象有人用棉布團裡住馬蹄之後急行,或是急追……張家口,位居通往蒙古,恰克圖的交通要道。

這裡以產馬聞名,愛馬之人,沒有不知道「口馬」矯健善跑。

正如,凡是出入長城的人,沒有不知道張家口是關外重鎮,更為通往八達嶺和居庸關的必經之地。

掌燈時分,小混他們四人帶著一身風塵和滿臉疲乏,搖搖晃晃地進入這個繁華的大鎮。

街上林立的酒樓飯館,不斷傳出誘人的菜味酒香,惹得小混等人腹內空虛,咕嚕亂叫。

小妮子喜孜孜地朝街上最大一家酒樓看去,不料,小刀突然牽馬一轉,帶著眾人拐進一條簡陋的暗巷,停在一家破破爛爛,毫不起眼的小客棧前。

小妮子忍不住訝然問道:「小刀哥哥,外面大街上還有比較好的客棧,咱們為什麼要住這種地方,是不是沒有錢了?」

小刀語氣深刻道:「小妮子,打從此刻起,咱們已經算是正式入了江湖是非圈,必須時時刻刻小心提防,才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你既然跟著咱們闖江湖,就該有點心裡準備,往後,可是沒什麼舒適的日子好過。」

小妮子吶吶道:「你是說以後,咱們都得住這種破客棧嗎?」

小刀輕笑道:「那倒未必,今晚我選擇在這裡過夜的原因,一來,在咱們之間有一匹駿馬、一個美人,很容易引人注目,當初我在進沙漠前,曾有些對頭留在這裡,我希望他們已經離開,可是不得不防著點。」

小混點點頭,知道他所指的對頭,就是血魂閣那些未入沙漠的劍級殺手。

小刀見她會意,便又繼續道:「二來,我是想在你們初入江湖時,給你們建立些概念,告訴你們江湖不好混,首先就得先從適應環境開始,如果你無法適應驟然改變的環境,你就不夠資格闖江湖,懂不?」

小妮子半是委屈,半是服氣地點了個頭,小刀暗自微笑地招呼眾人下馬。

直到此時,客棧裡才踱出一個老態龍鍾的駝背老頭,他又哈腰又躬身地直點頭道:「客官,裡面請,你的坐騎,小店自會料理。」

小刀取出褡褳,從容地吩咐道:「掌櫃的,你這裡最好的上房,我們包下了,你差人到大街上的佳賓酒樓,替咱們點一桌酒席過來,就開在上房裡,還有,餵馬一定要用好料,少不了你的銀子,特別注意別去惹那匹紅馬,馬兒挺兇的,怕會咬人。」

駝背老頭一迭聲應是,他順著小刀指朝赤焰看去,這一看,他驚叫道:「喲!這不就是沙漠神駒的樣兒嗎?」

小刀淡笑道:「算你識貨,不過不準聲張,否則,出了事由你負責。」

「是是!小店絕不聲張。」他猛點頭,急忙伸手讓客,將小混等人請入客棧內。

這家客棧裡的上房,其實只是兩間獨立的小房間,小妮子一人佔去一個房間,小混他們三個男人只得擠在一起。

哈赤看了看房間,不禁苦著臉道:「少爺,哈赤就睡在外面罷了,那麼小的屋子,哈赤就算擠得進去,也絕對轉不過身,我不要住。」

小混輕輕笑道:「說的也是。」他回頭問道:「掌櫃的,你這裡可有其它大一點的房間?」

駝背老掌櫃的,搓手道:「小店還有一間通鋪,稍為大些,不知……」

「包下了。」小混往懷裡撲出一錠銀子,拋給掌櫃的道:「你這家店我們整個兒包下,那十兩銀子算是訂金,其它若有不夠,結帳時再補。」

老掌櫃驚喜道:「夠了!夠了!十兩銀子可以包下小店一個星期啦!」

小妮子瞪大眼,盯著小混猛瞧,她心想:「小混的錢不是輸光了,他這銀子是打哪兒來?」

小混揮揮手道:「好了,快去張羅其它事吧!」

老掌櫃的轉身正要離開,小混叫住道:「等等,掌櫃的,待會兒酒菜送來,就麻煩你送到通鋪裡。」

老掌櫃直了直駝背,笑瞇瞇道:「沒問題,一定照辦!」

他拖著老邁的腳步出去,一邊猶自揚聲叫道:「二愣子呀!你掉到茅坑去了是不是,怎的上個茅房就不知道出來?還有客人等著招呼呢!」

客棧後面傳來模糊的回聲:「噢!快好啦,我拉不出屎來嘛!」

小混朝其它人翻個白眼,謔道:「如果是這位二愣子兄要去叫酒菜,我衷心的希望,他出茅坑時,別忘記洗手,不然……嘿嘿!」

小妮子嘻笑道:「別說啦!髒死了!」

小混呵呵笑道:「髒?這也是適應環境的本事之一。」

小刀鄭重宣告道:「我絕對不會將這種吃屎的本事,列入適應的範圍,這是隻有小混才做到的適應。」

小混聞言誇張地從板凳砰地摔落地面,碰巧,一個三十來歲,頭戴扁帽,肩披抹布,長得笨笨的小二,提個大茶壺匆匆走來,一不留神,就踢到跌坐在地上的小混。

這個二愣子,驚歎道:「耶!你這個人好奇怪,為什麼有板凳不坐,喜歡坐在地上?害我差點絆倒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