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種族清洗。」阿塞夫喃喃自語,品味著這個片語。

「我要這個男孩。」我又說了一遍。索拉博的眼睛望著我,那是一雙任人宰殺的羔羊的眼睛,甚至還有眼影——我記得,宰牲節那天,我家院子裡面,毛拉在割斷綿羊的喉嚨之前,塗黑它的眼睛,給它吃一塊糖。我認為我從索拉博眼中看到了哀求。

「告訴我為什麼。」阿塞夫說。他的牙齒輕輕咬著索拉博的耳垂,在上面遊走。他的額頭流出汗珠。

「那是我的事情。」

「你想要他幹什麼呢?」他說,然後露出猥褻的微笑,「或者,想要對他做什麼?」

「真噁心。」我說。

「你怎麼知道?你試過了嗎?」

「我會帶他到一個更好的地方去。」

「告訴我為什麼。」

「那是我的事情。」我說。我不知道自己何以變得如此強硬,也許是臨死一搏吧。

「我真奇怪,」阿塞夫說,「我真的很奇怪,為何你那麼老遠來?阿米爾,為什麼你那麼老遠來,就為了一個哈扎拉人?你為什麼來這兒?你來這裡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我有我的理由。」我說。

「那麼很好。」阿塞夫冷笑著說。他按著索拉博的背,將他推向桌子右邊。索拉博的屁股碰到[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桌子,將其撞翻,葡萄掉了一地。他迎面跌倒在葡萄上,上衣被葡萄汁染成紫色。穿著一圈銅球的桌腳現在指向天花板。

「那麼,給你。」阿塞夫說。我把索拉博扶起來,壓碎的葡萄粘在他褲子上,如同海貝吸附在碼頭上,我幫他抹掉。

「去吧,帶上他。」阿塞夫指著門說。我拉起索拉博的手。他很小,皮膚乾燥,長著繭。他手指挪動,跟我扣在一起。我又看見寶麗萊照片上的索拉博了,看到他的手臂抱著哈桑的大腿、頭靠在他父親臀部上的那種神情,看到他們兩個微笑著。我們穿過房間,鈴鐺叮噹叮噹響。

我們走到門邊。

「當然,」阿塞夫在身後說,「我沒有說這是免費的。」我轉過身:「你想要什麼?」

「你必須自己贏得他。」

「你想要什麼?」

「我們還有些沒了結的賬,你和我。」阿塞夫說,「你記得的,對吧?」

他無須擔心。我永世不會忘記達烏德汗推翻國王那天。成年之後,每當我聽到達烏德汗的名字,就能想起哈桑舉起彈弓,瞄準阿塞夫的臉,哈桑說人們會叫他獨眼龍阿塞夫,而不是吃耳朵的阿塞夫。我記得自己對哈桑的勇氣欽羨不已。阿塞夫退開,發誓說他會給我們教訓。他已經在哈桑身上實現了誓言。現在輪到我了。

「好吧。」我找不到其他話可說。我不想求饒,那隻會讓他更加痛快。阿塞夫把衛兵喚進屋裡。

「我要你們聽著。」他對他們說,「再過一會,我會關上門。然後他和我會處理一點陳年爛賬。你們無論聽到什麼,都別進來!聽到沒有?別進來!」

衛兵點著頭,看看阿塞夫,看看我。

「是,老爺。」

「完了之後,我們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這間房子,」阿塞夫說,「如果是他,那麼他就贏得自由,你們放他走,明白了嗎?」

年紀較大的衛兵不安地說:「可是老爺……」

「如果他走出去,你們放他走!」阿塞夫大叫。那兩個衛兵嚇得連連點頭。他們轉身離開,有個去拉索拉博。

「讓他留下,」阿塞夫說,獰笑著,「讓他看看。學點教訓對孩子有好處。」衛兵離開。阿塞夫放下念珠,把手伸進黑色背心的上袋。他掏出來的東西,我早就料到了:不鏽鋼拳套。

那人的頭髮塗著睹喱水,厚厚的嘴唇上面留著克拉克?蓋博那樣的小鬍子。睹喱水浸透了綠色的手術紙帽,弄出非洲地圖似的汙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