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還沒仔細看看那張照片呢,老弟,」法裡德說,「為什麼不好好看看呢?」

「麻煩你。」我補上一句。門後的男人接過相片,端詳著,把它還給我。「不,對不起。我只認得這所機構裡面的每一個孩子,但這個看起來很面生。現在,如果你們沒別的事情,我得去工作了。」他關上門,上栓。

我用指節敲門:「老爺,老爺,麻煩你開門。我們對他沒有惡意。」

「我跟你說過,他不在這裡。」門那邊傳來他的聲音,「現在,請你們走開。」法裡德上前幾步,把前額貼在門上。「老弟,我們沒帶塔利班的人來。」他小心翼翼,低聲說,「這個男人是想把那孩子帶到安全的地方。」

「我從白沙瓦來。」我說,「我有個好朋友認識一對美國夫婦,在那兒開設恤孤院。」我感到那人就在門後。知道他站在那兒,傾聽著,猶豫不決,在希望和懷疑之間來回掙扎。「你看,我認識索拉博的父親,」我說,「名字叫哈桑。他媽媽的名字叫法莎娜。他管他奶奶叫莎莎。他能讀書寫字,彈弓打得很好。那兒有孩子的希望,老爺,一條生路。麻煩你開門。」

門後只有沉默。

「我是他伯伯。」我說。隔了一會兒,傳來開鎖的聲音,門縫又露出那張窄窄的臉。他看看我和法裡德,對我說:「有件事你說錯了。」

「哪件?」

「他的彈弓射得很了不起!」我笑了。

「那東西跟他形影不離。他無論走到那兒,都會將它塞在褲帶上。」

那人放我們進去,自我介紹,他叫察曼,恤孤院的負責人。「我帶你們去我的辦公室。」他說。

我們跟著他,穿過陰暗汙穢的走廊,孩子們穿著殘破的羊毛衫,赤著腳走來走去。我們走過一些房間,沒有一間鋪著地毯,窗子蒙著塑膠膜。房間塞滿鐵床,但多數沒有被褥。

「這裡有多少個孤兒?」法裡德問。

「多到我們都裝不下了,大概兩百五十個。」察曼回頭說,「但他們並非全都無親無故。有很多人因為戰爭失去了父親,母親無法撫養他們,因為塔利班不許女人工作。所以她們把孩子送到這裡。」他用手做了抹眼淚的動作,傷心地補充道:「這個地方總比街頭好,但也好不了多少。這座房子本來就不是給人住的——它過去是倉庫,用來存放地毯。所以這裡沒有熱水器,他們留下的井也幹了。」他放低聲音,「我求過塔利班,跟他們要錢,用來掘一眼更深的井,次數多得記不清了,他們只是轉動念珠,告訴我他們沒有錢。沒有錢。」他冷笑。

他指著牆邊的一排床鋪。「我們的床不夠,已經有的床也缺少褥子。更糟糕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毛毯。」他讓我們看著一個在跳繩的女孩,「你們見到那個女孩嗎?有兩個孩子陪著她。上個冬天,孩子們不得不共用毛毯。她哥哥被凍死了。」他繼續走,「上次我檢查的時候,發現倉庫裡面只有不到夠一個月吃的大米了,等用完之後,這些孩子的早飯和晚飯只有麵包和紅茶可吃了。」我注意到他沒提起午飯。

他站住,轉向我:「這裡提供的庇護少得可憐,幾乎沒有食物,沒有衣服,沒有乾淨的水。我這裡大量過剩的是那些失去童年的孩子。但可悲的是,這些孩子算是幸運的了。我們負荷過重,每天我都要拒絕帶著孩子到這裡來的母親。」他朝我走上一步,「你說索拉博還有希望?我祈望你沒有說謊,老爺。可是……也許你來得太遲了。」

「什麼意思?」察曼移開眼光。

「跟我來。」

負責人的辦公室是這麼一間房子:四面空蕩蕩的開裂牆壁,一張地毯,一張桌子,兩張摺疊椅。察曼和我坐下的時候,我看見一隻灰色的老鼠從牆洞探出頭來,竄過房間。它嗅嗅我的鞋子,我身體一縮,接著它去嗅察曼的鞋子,這才奔出洞開的門。

「你剛才說太遲了是什麼意思?」我說。

「你們想喝茶嗎?我可以去弄一些。」

「不了,謝謝。我們還是談談。」察曼身子倒在座椅上,雙臂抱胸,「我要告訴你的是不愉快的事情,更別提可能還很危險。」

「誰危險?」

「你,我。當然還有索拉博,如果還不算太遲的話。」

「我需要知道。」他點點頭:「好的。但我首先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有多渴望想找到你的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