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將軍幫我重新擦亮曬臺,粉刷牆壁。雅米拉阿姨抱怨我們搬得這麼遠,開車要一個半小時,特別是她認為索拉雅需要她全心全意的愛護和支援——殊不知正是她的好意和憐憫讓索拉雅難以承受,這才決定搬家。

有時候,索拉雅睡在我身旁,我躺在床上,聽著紗門在和風吹拂下開開關關,聽著蟋蟀在院子裡鳴叫。我幾乎能感知到索拉雅子宮裡的虛空,它好像是個活著的、會呼吸的東西。它滲進我們的婚姻,那虛空,滲進我們的笑聲,還有我們的交歡。每當夜闌人靜,我會察覺到它從索拉雅身上升起,橫亙在我們之間。像新生兒那樣,睡在我們中間。

第十四章

2001年6月

我把話筒放回座機,久久凝望著它。阿夫拉圖的吠聲嚇了我一跳,我這才意識到房間變得多麼安靜。索拉雅消掉了電視的聲音。

「你臉色蒼白,阿米爾。」她說,坐在沙發上,就是她父母當成我們第一套房子的喬遷之禮的沙發。她躺在那兒,阿夫拉圖的頭靠在她胸前,她的腳伸在幾個破舊的枕頭下面。她一邊看著公共電視臺關於明尼蘇達瀕危狼群的特別節目,一邊給暑期學校的學生改作文——六年來,她在同一所學校執教。她坐起來,阿夫拉圖從沙發跳下。給我們這隻長耳軟毛獵犬取名的是將軍,名字在法爾西語裡面的意思是柏拉圖,因為,他說,如果你長時間觀察那隻獵犬朦朧的黑眼睛,你一定會發現它在思索著哲理。

索拉雅白皙的下巴稍微胖了些。逝去的十年使得她臀部的曲線變寬了一些,在她烏黑的秀髮滲進幾絲灰白。然而她仍是個公主,臉龐圓潤,眉毛如同小鳥張開的翅膀,鼻子的曲線像某些古代阿拉伯書籍中的字母那樣優雅。

「你臉色蒼白。」索拉雅重複說,將那疊紙放在桌子上。

「我得去一趟巴基斯坦。」她當即站起來:「巴基斯坦?」

「拉辛汗病得很厲害。」我說著這話的時候內心絞痛。

「叔叔以前的合夥人嗎?」她從未見過拉辛汗,但我提及過他。我點點頭。

「哦,」她說,「我很難過,阿米爾。」

「過去我們很要好。」我說,「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被我當成朋友的成年人。」

我描述起來,說到他和爸爸在書房裡面喝茶,然後靠近窗戶吸菸,和風從花園帶來陣陣薔薇的香味,吹得兩根菸柱嫋嫋飄散。

「我記得你提到過。」索拉雅說。她沉默了一會,「你會去多久?」

「我不知道,他想看到我。」

「那兒……」

「是的,那兒很安全。我會沒事的,索拉雅。」她想問的是這個問題——十五年的琴瑟和鳴讓我們變得心有靈犀。

「我想出去走走。」

「要我陪著你嗎?」

「不用,我想一個人。

」我驅車前往金門公園,獨自沿著公園北邊的斯普瑞柯湖邊散步。那是個美麗

的星期天下午,太陽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數十艘輕舟在舊金山清新的和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