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家兒子心裡的這番計較,藍煙當然是不知情的。其實,就算她知道了,恐怕最多也就感嘆一番小傢伙的早熟,而不會因此改變自己計劃。
她想他,很想,很想。所以,她第一個要見的人只能是他。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楓味」酒店前停下。車門開啟,藍煙抱著兒子下了車,將懷裡的小寶貝交給剛從駕駛座上下來的青竹手上,「看著他點兒,別讓他跑丟了。」
青竹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個幾乎沒有弧度的微笑,「好。」
四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比如已經漸漸擁有少許情緒的青竹,比如較以往更加深沉的藍煙。四年的時間同樣有些東西依然不變。比如她對家人的思念,比如她在藍潛和藍正君之間的一些偏袒。
親了親兒子那同藍潛有些相似的眉眼,藍煙的眼裡難得的滑過一抹虧欠。安靜的目送著兩人進入酒店,直到再也看不見兩人的身影,藍煙才轉過身,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利落的調頭,往軍區南苑基地駛去。
這條路一直都人煙稀少,即使在上下班的高峰期,也始終保持著暢通無阻。藍煙對這條路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算上這一次,她也不過是第四次行駛在這條國家要道上。
車子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剛好是正午,日頭高掛在中天,明亮而溫暖,在b市,人們最喜愛便是像今日這般的好天氣。站崗的小戰士攔住了藍煙前行的步伐,軍事重地,防守森嚴。
藍煙遞上自己的通行證,這還是她第一次使用。以前她來的時候身邊不是陪著藍正君就是伴著藍潛,根被沒人敢攔她。通行證的級別很高,是軍級首長的直系親屬才能擁有的,站崗的小戰士在確認了通行證的真偽後立即便恭敬的行了個軍禮,順利放行。
有個詞語叫做「近鄉情怯」,是用來形容遠離家鄉多年的人在回鄉時離家越近便越不平靜的複雜心情的。藍煙以前並沒有這樣的體會,即使在兩個小時前,她走下飛機的那一刻,她的心情也依然是平靜的。她以為她可以冷靜的處理好一切,包括同藍正君的見面,但耳邊聲聲作響,那連她自己都能清晰聽到的「怦怦」卻好似在狂妄的嘲笑。原來她也會害怕。只是,她「怯」的倒不是「鄉」,她「怯」的是「人」。
四年不見,不代表她就不關心他,不瞭解他身上所發生的事情。五次全軍實戰演習,b軍區連續三次取得勝利,其中,有兩次都是藍正君任總指揮。去年的聯俄軍演,z人以少勝多,智勝俄方三軍,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全軍士氣高漲,徹底走出了前年慘敗的陰影。而那一次的總指揮,恰恰也是藍正君。
現在的藍正君軍銜已至中將,是b軍區的副司令員,和同級別的人相比,他無疑是年輕有為的。不滿四十歲英俊且單身的高階軍官將領,即便他的性子再冷淡,哪怕他就是個有缺陷的,藍煙相信想嫁給他的漂亮女人也會多如過江之鯽。
還是那條熟悉的水泥路,路旁兩排高大整齊的梧桐樹,還是那棟有些陳舊的辦公樓,樓前幾株凌寒爭豔的紅梅花。
藍煙靜靜的佇立,抬頭向四樓的某個房間看去。原本隨著職位的變化,藍正君的辦公室早就不該是這一間了,但從軍區內聯網得來的資料卻告訴藍煙這裡的主人依然沒變。
在那間屋子裡,他們曾有過最親密的交流,藍正君怎捨得搬離,何況是在失去藍煙的蹤跡之後?
藍煙無聲的嘆了口氣,些許歡欣,些許擔憂。你的堅持,我都懂,只是,不知道現在的你是不是還能一如既往的堅持下去?
腳步輕移,拾階而上。樓道里很安靜,很空曠,只聽得見鞋跟輕碰地面的「噠噠」聲,轉眼間便已至四樓。
樓梯轉角處,藍煙頓了頓腳步,面色似有躊躇。平復下稍稍紊亂的呼吸,又輕輕的攏了攏頭髮,這才繼續向前走去。
門是開著的,大概是節假日的緣故,外間並沒有人,從門口看去,並不能窺見裡間的全貌,只能瞧見木質辦公桌的一角,以及那群書羅列的半扇書櫃。
放緩步子,小心翼翼,藍煙慢慢的往裡間辦公室走去,越走近便越是能聽見那「叩叩叩」斷斷續續敲擊鍵盤的聲音。
藍正君端正的坐在辦公椅上,視線不離滿目文字的電腦螢幕,一身綠色戎裝,領口的風紀釦子卻是敞開著,跟平日裡那個威嚴正經的冷麵將軍有些差別,特別是他的左手指尖還夾著一支尚未燃盡的香菸。
似乎是對各部門的彙報總結稍有不滿,藍正君微微蹙了蹙眉頭,將菸嘴放到唇邊淺淺的吸上一口,並不好受,但四年來,他卻已習慣,並且有些離不了。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修改著一些自己覺得不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