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場晚宴而已,我去。」藍煙將鎏金的請柬放在一邊,低頭親了親兒子,「寶貝兒,後天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
兒子笑笑,回吻了藍煙,「好,我幫媽媽剝蝦。」
「真乖!」藍煙起身抱著兒子進了臥室。
她沒有想到的是,一場看似沒有任何不妥之處的聚餐晚宴,一根她無意中掉落的半截髮絲,卻讓梁月臣陷入了怎樣的窮途困境。
83抽絲
「咚——咚——咚——」
渾厚悠揚的鐘聲籠罩在奧克蘭璀璨的夜空之中,凌晨整點,本該早就歇息的人們此時卻是個個盛裝打扮、神采飛揚。在這個萬分隆重的傳統宗教節日裡,親朋好友們相互擁抱親吻、翩然起舞,給予彼此最真摯的祝福。
持續了數個小時的狂歡過去,當天邊隱隱閃現一縷湛藍的時候,這座美麗的海濱城市卻正悄悄開始小憩,疲倦的人們一一惜別,細細品味這平安夜裡殘留的歡慶餘韻。
位於威特馬塔港附近的一幢別墅裡,redeblo教授一家三口已經入睡,而二樓的某間客房內卻仍有朦朧的燈光透出。
梁月臣右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捻著一個透明的醫用滅菌袋,明亮的燈光下,那半截淺栗色髮絲靜靜的躺在其中,仍然保持著俏皮的弧度。腦海中,那張明明陌生的臉卻跟記憶深處的那張面孔漸漸重合,甚至沒有一絲的突兀。梁月臣的目光有些渙散,伸出空著的左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這些天他思考了很多,他覺得自己離真相已經不遠了,但越是想得深入,他的內心就越加的恐慌。關於孩子的父親,那個在整個事件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的男人,他至今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男孩兒那張可愛的小臉再次浮現在梁月臣的眼前,那種一晃而過的熟悉感又朝他襲來,令他焦慮不堪。他認識孩子的父親?或者說他至少應該是見過對方的?
他坐在床邊想了一夜,將自己認識的人一個個的排除,最終卻是一無所獲。一輪旭日從海平線上壯麗的升起,被映紅的朝霞慢慢浸染著還在沉睡中的威特馬塔港,梁月臣動了動僵硬的四肢,轉身去收拾他回國的行禮。
十七個小時的飛行時間,梁月臣從奧克蘭回到b市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回到父母的家裡去看望兒子,而是獨自回到自己的公寓裡,一進家門,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換便直衝進書房裡,抽出了擱在書櫃最頂層的那四本相集。
從六點半到八點,一本又一本厚厚的相集被梁月臣仔仔細細的翻過,每一張照片他都認真的審視,不放過任何細節。最終,在一張他六歲生日宴的合照裡,他找到了答案。
二十幾年前的舊照片,即使儲存得再好也還是有了些許的損傷,照片微微泛黃,透著歲月的古樸痕跡,莫名的就添了些傷感。照片上的人只有兩個,帶著壽星帽的他自己,以及扯著張笑臉跟他搭著肩膀的藍潛。
竟然是他……
攤在手裡的相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梁月臣的眼裡透著震驚。
三歲的藍潛,跟現在已經三十歲的陸軍上校幾乎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包括長相。在梁月臣的記憶中,藍潛一直都是邪肆俊美的,英挺的身姿,麥色的肌膚,深邃的五官,還有那常年不變的軍人標誌性板寸頭,他早就已經忘記了小時候的藍潛究竟是何摸樣了。圓滾滾的五短身材,略帶著些捲曲的黑色碎髮,白嫩嫩的包子臉,還有那一對烏溜溜的貓眼兒。
很可愛,跟那個孩子一樣的可愛……
梁月臣的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嗚嗚的悶響,低垂的頭顱伏趴在雙膝間,孤獨而脆弱,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此時就像個無助的小孩子。
牆上的時鐘指向九點,梁月臣抬起頭,眼角發紅。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指尖在發抖,但卻仍然堅持著開啟了電話簿。
「喂,我回來了。有事情要跟你說……明天不行,就現在……‘夜魅’四樓,七號包間……很重要……跟煙兒有關……嗯,你快點兒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梁月臣靜靜的將散亂的相集整理好,放回原位。他的臉上除了疲累之外看不出任何的異常。走到臥室裡,開啟床頭櫃,梁月臣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裡面裝得是十三枚大容量的電腦u盤。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夜魅」四樓的七號包間裡,梁月臣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靠坐在沙發上,專注的視線始終不離對面三米遠那六十英寸的電視螢幕。
包間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俊逸而張揚的軍裝男子。
「你來了?坐!」梁月臣側頭看了眼來人,一如記憶中的桀驁張狂,只是那略微蹙起的眉頭以及眼裡的焦急洩露了他緊張不安的情緒。
「你想跟我說什麼?煙兒她……」
「小潛,先坐下來。」梁月臣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口渴嗎?我只點了酒。」說完便倒了杯伏特加遞給藍潛。
「我沒心情喝。」藍潛鬆開軍裝外套的扣子,沒去接梁月臣手裡的酒杯,「月臣哥,我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從部隊急衝衝的趕過來不是為了喝這杯酒的。明早八點還有個討論會要開,待會兒我還要趕回去。」
「小潛,你相信煙兒死了嗎?」梁月臣抬起頭,同藍潛四目相對,眼裡風平浪靜。
藍潛稍微怔愣了一下之後,便苦澀的扯了下嘴角,「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