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喜歡煙兒,想跟煙兒在一起。」藍正君清楚平緩的重複了一遍,擲地有聲。精壯俊挺的男人直起腰背,像紮根在岩石裡的一顆青松,巍巍而立,從容的跪在書房中央,黑如沉墨的眼底有愧疚,有自責,有瘋狂,有決絕,但就是沒有後悔。
藍正燁整個身子猛地一顫,看著藍正君的目光爆出烈火,似要吃人一般。他快速的站起身,疾風驟雨般的出現在距離藍正君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抬腳就踹在藍正君的胸口,不留餘力,接著便是一陣密如戰鼓的拳打腳踢。
「你他媽的漲能耐了?敢動煙兒!她是我親閨女,你親侄女兒!畜生!老子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他媽不是陽痿嗎?不是性無能嗎?啊?老子哪裡對不住你,你要這樣報復老子?!」
粗俗、瘋狂,一股子狠戾勁兒,一副不要命的架勢。這樣的藍正燁只在他十五六歲,最為叛逆的那段日子裡出現過。哪個男人沒有跟人幹架的經歷?哪個男人沒爆過粗口?藍正燁是成熟了、穩重了,也溫和了、文雅了,但誰規定他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毫無顧忌的發洩了?他溫文爾雅,他和善如風,那是因為別人沒踩到他的底線,一旦有人越過這條線,等待他的將是如瘋牛一般,只懂得橫衝直撞、拼命攻擊的野蠻人一個。
這場單方面的毆打併沒有持續太久,幾分鐘過後,藍正燁收住腳,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藍正君,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冰冷陰鷙。藍正君沒有還手,全身上下除了腦袋,沒一個地方不痛。除開略顯凌亂的衣衫之外,此時的藍正君僅僅是看上去有些脫力而已,不知情的人絕不會想到他的身上已經是青紫一片。藍正燁可不傻,打臉對他一點兒好處都沒有,只會讓自己的女兒心疼藍正君,怨恨他這個當父親的罷了。
「二叔,您還有力氣麼?如果您還沒發洩夠的話,就連我一塊兒教訓吧。」
「藍潛——」祝真如急切的出聲,企圖阻止藍潛接下來要說的話。她活了半輩子,從沒像今天這樣驚心動魄過。不輪?三角?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叔叔!她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清心寡慾、循規蹈矩的藍正君竟然會跟那個孽子一樣,都栽在了藍煙的手裡!作為家裡唯一的一個除當事人之外的知情者,她當然早就猜到今天這場家庭會議的內容與主題,她不後悔逼迫兒子向家人坦白,但現在,她卻後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她應該將事情瞭解清楚的……她拼命的朝兒子看去,給兒子打眼色,就是不希望藍潛將事態惡化下去。可藍潛能聽她的?這事兒恐怕是這叔侄倆早就計劃好的了!
眾人還沒從藍正君扔下的炸彈中回過神來便又被藍潛接二連三的狂轟濫炸了一番。特別是藍正燁,漂亮的眸子瞬間睜大,聲音都在顫抖。
「什麼意思?」
「二叔——」藍潛站起身,兩步走到藍正燁面前,「咚」的一聲跪倒在地,姿勢跟剛才的藍正君如出一轍。「我也喜歡煙兒,不,應該是我愛她。不只是哥哥,更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藍正燁頓時覺得呼吸困難,無意識的後退兩步,腳步都在打顫,半晌才驚天動地的怒吼出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相較於藍正燁的驚怒交加,老爺子是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那雙沉澱了歲月,充滿智慧的眼睛依舊明亮犀利,安靜的注視著書房裡所發生的一切,仿若一名優秀的看客。
祝真如心中一擰。這樣波瀾不驚、深沉如海的老爺子跟她當初剛嫁入藍家時看到的一模一樣。每當藍博義要做出某種重大決定的時候,他就是現在這樣的表情。
祝真如秀氣的眉頭死死皺起,作為家裡的唯一一名女性長輩,發生這樣的事情,她難辭其咎。老爺子冷凝的態度更是令她心慌不已。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祝真如一臉愁容的望過去,下意識的想去尋求丈夫的幫助,卻在對上藍正安晦暗不明的眸子時愣在當場。他在懷疑她?!審視、疑慮,失望、憤怒,雖然藍正安鮮少有情緒流露出來,但跟他朝夕相處了近三十年,從來都是以他為天,全心關注於他的祝真如還是明顯的感覺到了藍正安心裡的那份暗湧如潮。
祝真如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剛碰到藍正安衣袖的手指往後縮了縮,她明白,她的那一聲「藍潛」已經暴露了太多,聰明如藍正安,應該是發覺了她的隱瞞。
藍正安將書房裡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矛盾。對於父親的平靜,他是擔憂的。對於妻子的包庇,他是失望的。對於二弟的憤怒,他是愧疚的。對於小弟的沉默,他是心痛的。最後,對於他那個陰險狡橫的孽子,他是無可奈何的。
他這個兒子早就超出了他的掌控。藍正安以前對此很是滿意,他覺得自己成功培養出了藍家的下一代掌權者,一個文韜武略、足智多謀,各方面都毫不遜色的繼承人。但隱隱的,他也有種預感,總覺得這個兒子肯定會在以後的日子裡給他製造一個天大的麻煩。藍潛要是不跟他作對就不叫藍潛了。藍正安多少有些心裡準備,他以為藍潛會在工作上給他找麻煩,或者是在婚姻上讓他為難,他甚至想到了也許藍潛會帶個男人回來刺激他,但就是沒料到這個臭小子竟然會跟他的妹妹還有小叔,三個至親之人一起上演這麼一齣驚世駭俗的禁斷之戀……
藍正安看了眼藍潛,沒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沒了常掛在嘴角的邪佞不羈,那個孩子是認真的……
長長的嘆口氣,藍正安站起身將驚魂未定的藍正燁拉回到沙發上坐下。「二弟,你先冷靜下來。雖然我跟你一樣不想承認,但事實卻是再清楚不過。咱家這兩個孽障看上你的寶貝女兒了,並且謀劃已久,有備而來……」
藍正燁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下心裡的怒氣,漸漸恢復了平靜。大概這就是藍家人的特性。無論是多麼震驚的事情,無論是多麼嚴重的意外,哪怕已經被逼上了絕路,他們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以理智戰勝情感,從容冷靜的去面對,去解決,去尋求最好的執行路徑。也只有這樣的藍家才能在硝雲彈雨、血染霜天的宦海里乘風波浪、青雲直上。
「爸,請家法吧。」藍正安拍了拍藍正燁的肩膀,轉而對老爺子說道。這是藍家的規矩,只要是做錯了事,不問原因,先罰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