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裡的確很美。我在車子裡看見過。聽說很多攝影愛好者都喜歡在那裡取景。」

「我也是其中的一員。」梁月臣勾了勾嘴角,「運氣好的話,一會兒大概能欣賞一場免費的音樂會。」

車子停在距銀杏大道五百米左右的賓東路旁,梁月臣和藍煙兩人下車後緩緩的踱著步子,一對精緻漂亮的人兒即使在夜色中也萬分的打眼,不時引得路過的人回眸細看。

白日里來這裡看銀杏,給人的感覺是遮天蔽日的的壯觀以及美到極致的震撼。層層疊得的枝椏上掛滿金燦燦的小扇子,它們可愛的對著你招手,伸手撫摸,你會忍不住翹起嘴角,彷佛走進了童話般的夢幻世界。

夜間裡來這裡卻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像一座神秘的古堡,染上了歲月與時代的氣息,迷離而妖媚。

兩人並肩而行,均保持了沉默,也許是在想事情,也許只是在單純的欣賞這裡的美景。快走到盡頭的時候,梁月臣將藍煙拉到了一張長椅上坐下。

「看見對面那個太婆了嗎?」梁月臣抬了抬下巴,示意藍煙往對面看去。

「嗯。看見了。」藍煙打量著那位席地而坐的老人家,花白的頭髮,長滿皺紋的臉,穿著唐裝式樣的褂子,看上去六七十歲,跟平常人家的老人沒什麼區別,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的懷裡抱著一把吉他。

「她基本上每天都在這裡。兩年前,她的丈夫胃癌去世了,之後她消沉了一段時間,兒孫們怕她多想便鼓勵她多參加一些社群活動,後來她學會了吉他,然後每一天,她都會來這裡彈唱。你聽她彈的曲子,斷斷續續的,技巧很糟糕,她的嗓音條件也不好,顫顫巍巍的,嘶啞無力,還時常走調。但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停下來靜靜的聽她彈唱,甚至專門為她而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藍煙沒馬上回答梁月臣的話,因為老人家撥動了琴絃,有些刺耳的歌聲飄散開來。

「給你一張過去的cd/聽聽那時我們的愛情/有時會突然忘了我還在愛著你……因為愛情/怎麼會有滄桑/所以我們還是年輕的模樣/因為愛情/在那個地方/依然還有人在那裡遊蕩人來人往……」

「老人家唱得很好,很真,很感人……」藍煙的眼睛漸漸溼潤,對面的老人臉上露出甜蜜而幸福的微笑,一點兒也不扭捏,她的眼神很專注,偶爾抬頭望著被樹葉遮蔽的夜空,竟然流露出繾綣與眷戀。

「她是唱給她老伴兒聽的。這裡是他們相遇的地方。」

老人唱完這一曲便不再繼續了,安安靜靜的坐在原地,似在等待。

幾分鐘後,兩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到了老人身邊,將老人攙扶起來,一個背吉他,一個拿坐墊,慢慢走出了銀杏大道。

「她的孩子很孝順。」藍煙低聲感嘆,老人應該是幸福的。

「五十年後,當你垂垂老矣,連走路都開始哆嗦的時候,你希望那個陪在你身邊與你相互攙扶著走完這條銀杏大道的人會是誰?煙兒,你想過嗎?」梁月臣閉上眼睛,身子往後仰,開始幻想五十年後的自己。

藍煙也闔上雙眼,試著想象五十年後,仍在這條路上漫步的自己。

梁月臣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淡然到後來的驚慌失措。

藍煙的神情從最初的恬靜幸福到最後的震驚茫然。

睜開眼睛,梁月臣站起身背對著藍煙,「那個你幻想著陪著你走完這條路的人大概就是你最在意的人吧……煙兒,我們回去吧……」

「好。」藍煙的聲音微微喑啞,她跟在梁月臣身後一步步的朝前走著,心思卻不知道已經飄到了何處。

選擇

有句話藍煙很喜歡: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與其越想越複雜、糾結,不如擱在一邊,順其自然。

梁月臣的一番話她都記在了心裡,不能說梁月臣說得全都對,但最關鍵的部分卻是一語中的。那就是,藍煙的心裡的確有藍潛。

經過最初的迷惘與掙扎,藍煙不再刻意迴避內心真實的想法,她想了一夜,天亮時分才生出睡意。給倪子真發了條簡訊,告訴他自己身體不舒服,想請一天的假。倪子真很快便給了回覆,同意了她的請假,並簡單的關心了幾句。

藍煙闔上有些充血的雙眼,疲倦的沉沉睡去。

她喜歡啃雞翅,也喜歡喝魚湯。但若只能吃一種的話,她會選擇雞翅。

她想去大堡礁看珊瑚,也想去印度遊泰姬陵。但若只能去一個地方的話,她會選擇大堡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