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那裡進來的。」藍潛指了指窗戶,「走正門的話不大方便,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你也知道被人看到不好?有事的話明天說不行嗎?大半夜的爬女孩兒的窗戶?」想起剛才夢裡的情景,藍煙心有餘悸。她雖然肯定藍潛不會像夢裡那樣傷害她,可對於藍潛能在三更半夜的時候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自己房裡,她是既羞惱又驚懼的,「有話就說,說完了我好接著睡。」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秀氣的眉頭皺了一下,「還有,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麼以前的我是怎樣的,對你有多在意,我說過了,以前的藍煙已經不在了。你跟我說那些也沒用。你要是能把我當妹妹最好,我也會尊敬你這個哥哥的。你要是不能接受現在的我,把我當陌生人也行。反正我們是回不到過去那樣的。」
「煙兒——」藍潛雖然臉上帶著笑意,可語氣卻冷硬犀利,「你可以對每一個人都笑靨以對,輕言相向,獨獨對我有種莫名的排斥。為什麼?因為我昨晚害你受傷了?因為我今天下午說的那些話?還是你覺得反正家裡的人都喜歡疼愛你,我對你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都沒有關係?因為我動搖不了你在家裡的地位?」
藍煙閉上眼睛不去看藍潛審視的目光。這個藍潛,有著看穿一個人內心的本事。
她不是真正的藍煙,自然不可能事事都跟原來的藍煙一樣。即使她們兩人都些相似的地方。
她的改變,家人們都一一接受,甚至為之欣喜。只有藍潛,他執著的是以前的藍煙。
如果藍潛的性格是像梁月臣一樣溫柔或者是像藍正燁一樣平和,她都會試著和他親近。只可惜,藍潛多疑、深沉,強勢、邪魅,這些,都跟她上輩子遇到的那個人如此相似。
刑文瑞是這樣,藍潛也是這樣。
只要是這一類的人,她都會本能的反感厭惡。
「怎麼,被我說中了?」藍潛有些沙啞的笑聲傳來,他看著藍煙故作平靜的面容,眼裡閃過心疼和堅定。「你的確是失憶了,因為只有失憶的藍煙才會疏遠我。你討好爺爺,因為爺爺是一家之主,只要有爺爺的疼愛你就能過著像公主一般的生活。你討好我父親,因為我父親是下一任藍家的掌權人,爺爺畢竟老了,能活多久誰也不知道。你討好二叔,因為畢竟有親生父親疼愛的孩子才更有價值。那你怎麼不討好一下我?要知道,我可是藍家這一代唯一的男嗣。喔,我忘了,等我接管藍家的時候,你已經嫁人了,說不定連孫子都有了,所以,你覺得我對你不管好與不好都不重要,是吧?這是因為你失憶了感到不安才會這樣,還是因為這其實就是你的本性?煙兒,你能告訴我麼?」
「說完了?」藍煙睜開眼睛,看著藍潛的目光一片清明,她倏地拿過身後的枕頭直直的砸到藍潛的臉上,「說完了就麻煩你立刻滾出去——」
藍潛被砸中後不氣也不惱,只是靜靜的盯著藍煙,嘴角帶笑,「我還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怎麼會離開?」
「你想知道什麼?你不是都說中了嗎?我怎樣與你有什麼關係?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少來管我。我要睡了。你出去。」藍煙仰起頭,桀驁而不馴,眼裡有著倔強與不安。
「我讓你出去,你沒聽見嗎?」小小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骨節泛白。終是沒忍住,又一個枕頭扔過去,藍潛仍然一動不動,看著藍煙的眼裡閃著玩味。
「你要是想欣賞堂妹的睡姿就直說,想不到你還有這樣變態的嗜好。」藍煙鄙視的睨了一眼藍潛,側身躺下,臉朝著窗戶,閉上了眼睛。
「我走了。你先睡吧。」腳步聲響起,藍煙聽到了開門與關門的聲音。
她沒有去思考為何藍潛不從窗戶走而要從房門出去。她只知道當她聽到關門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她的淚水已經決堤。
沒有人能理解她的痛苦與掙扎。她其實活的很累。
就像藍潛說的,她無時無刻不在討好著藍家人。她覺得一個既聽話乖順又懂得撒嬌淘氣的孩子能獲得家人的喜歡,於是她努力去扮演著這樣的角色。
面對長輩時,嬌憨的語氣、適當的親暱、甜甜的微笑、暖暖的關心,似乎已經成為了她的一種本能。有時候,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裡面包含的到底有幾分刻意,幾分真心。
她其實不想做個虛偽的人。
只是,她的本性其實自私又淡漠,也許是被隔離了三年,她骨子裡還隱藏著一種偏執與瘋狂。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發。
沒有人會喜歡那樣的她。就連她自己也無比討厭。
她很想跳起來,伸手在藍潛的臉上撓出滿臉的血痕。她很想將杯子、檯燈都一股腦兒的砸到藍潛的身上,衝著他歇斯底里。
可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那樣做。
那樣,將會把其他人也驚動。她怎麼解釋藍潛大半夜的出現在自己的房裡?她怎麼解釋同藍潛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