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不止一個人。

「咔嚓」一聲,病房門被推開。穀雨看見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率先走了進來。

男子不會超過三十歲,五官清俊,氣質親切。這是她的主治醫師?看起來也太年輕了些。

男子走近穀雨,站到床前,微微俯下/身子,臉上的笑容出奇的激動與喜悅。男子伸出有些發顫的手,放在穀雨的頭上揉了揉。

「煙兒,你終於醒過來了!嗓子疼不疼?」男子的聲音很輕柔,微微沙啞,帶著些磁性。

「煙——兒——是——我——?」穀雨開口,艱澀且艱難。她的喉嚨乾乾的,癢癢的。她發出的聲音就像個破鑼鍋在響,難聽死了。穀雨有些厭棄的皺起了眉頭。

男子似乎對穀雨的問題有些驚訝,不過,很快,男子就鎮定了下來。「先別說話,你才剛醒過來,喝點兒水再說。」男子讓一名女護士去端過來一杯溫水,裡面還細心的插著一根吸管。男子將吸管的一頭塞進穀雨的兩唇之間,「只能喝兩口,慢慢喝。」

穀雨藉著吸管吸了兩口,嗓子不再那麼難受了。

男子將杯子拿開,撥了撥穀雨的流海,「煙兒不記得我了?也不記得你自己了?」

穀雨也不動,就盯著男子看,男子問她,她就點頭。顯得乖巧十足。

「我是梁月臣,你以前都叫我月臣哥哥。你的名字叫藍煙。剩下的,待會兒再告訴你,現在,你需要做個全身的檢查。」梁月臣安撫的對著藍煙笑笑,然後轉過身和其他幾位醫生一起對藍煙的身體各處進行了詳細的檢查。

剛剛醒來的藍煙身體並未完全恢復,分外虛弱的她在兩個多小時的檢查過程中又睡了過去。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平靜,除了一個守在藍煙床榻前的小護士之外,剛才進來的幾個人在給藍煙做完檢查後又全都走出了病房。

腦科主任的辦公室裡。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坐在沙發上,腰桿筆挺,面露擔憂。老爺子一身中山裝,鬚髮皆白,可精神頭卻十足,周身瀰漫著一股強勢的氣息,不怒自威。

「怎麼樣?煙兒的腦袋到底有沒有問題?」老爺子有些焦急的出聲詢問,中氣十足。

「老首長,從檢查的結果來看,您孫女兒的頭部是完全正常的。不過,藍小姐畢竟昏迷了三年,而且三年前出車禍的時候頭部也受到過撞擊,這些完全有可能導致藍小姐失去記憶,不過老首長請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讓藍小姐恢復記憶的。即使恢復不了記憶我們也會讓藍小姐在生活上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的。」腦科主任陳全放下手裡的片子,對著老爺子恭敬的說道。

「不,不要讓煙兒恢復記憶。」老爺子擺擺手,「那丫頭就是不想記起三年前的事情才潛意識裡選擇忘記的。你們只要好好的照顧她,讓她的身體迅速的恢復健康就行了。沒想起最好。沒想起最好。丫頭肯定接受不了她的母親已經——哎——」老爺子重重的嘆了口氣,眉眼裡都是心疼。

三年前,老二媳婦兒帶著小孫女兒從巴黎度假回來,沒成想卻在回家的途中出了車禍,兒媳婦為了保護小孫女兒當場死亡,小孫女兒也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之後,小孫女兒雖然活了下來,可是卻變成了植物人,這一昏迷就是三年,現在好不容易才醒過來。老爺子什麼都不求,就求小孫女兒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哪怕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藍爺爺,您放心吧。我看煙兒還好,她剛醒來的時候我還跟她說過幾句話呢。相信煙兒很快就能出院了。」梁月臣坐到老爺子身邊,手放在老爺子背上,給老爺子順了順背心。

「藍爺爺知道了。」老爺子對梁月臣還是頗為讚賞的,年輕有為,不浮躁,沉得住氣,比他的孫子強。「小臣啊,煙兒的事情你可要多費點兒心。這丫頭,命苦啊。」

「哎。我知道了。藍爺爺。煙兒也是我的妹妹啊,我會照顧好煙兒的。」梁月臣忙笑著答應。梁月臣的爺爺和老爺子是戰友,兩家都住一個軍區大院兒,平日裡也常走動,交情頗好。梁老爺子去世得早,梁家三代單傳,梁月臣是家裡的獨孫兒,從小也是嬌慣著長大的。不過,這娃兒是個爭氣的,沒長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