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某年七月的一天他跟平常一樣早起出去放羊,時到中午晴天白日的突然下起大雨,羊群也被雷聲驚散,他為了追趕逃散的羊群,不小心失足落入山谷,萬幸在半空被突起的樹木攔了一下,他才沒有摔死,雖然沒死卻摔斷雙腿和右臂。事也湊巧,離他墜落地點不遠處就有個樹木掩映的山洞,求生慾望強烈的阿拉貢掙扎著爬進山洞,期望雨停之後想辦法脫困。

山裡人大都不寬餘,請不起醫生或光明治療師,一般頭疼腦熱的小病不是憑藉良好的抵抗力挺過去,就是找村裡的土郎中抓幾副草藥吃下去了事。作為一名牧羊人。阿拉貢知道些自救手段,他自己用完好的左手接上腿骨和臂骨,再以洞中撿到的枯樹枝做成夾板,固定好折斷部位,防止斷骨錯位。

原以為很快會過去的陣雨卻下起來沒完沒了,一連兩天雨量非但沒有變小反而越下越大,大雨帶來可怕的山洪和泥石流。灌進洞中的山洪快要淹沒阿拉貢的藏身地,迫使他不得不向洞內更深處躲避。阿拉貢手腳並用沿著山洞隧道向內爬行,倒灌進來的山洪追命似的把他往更深的地方驅趕,十數次他都想放棄躲避,對生的渴望和對家人的思念在最後關頭挽救了他。

阿拉貢向內爬行五天之後似乎達到山洞盡頭,山洪不再湧入,他此刻疲憊欲死,精神近乎崩潰狀態,只有一股執著信念支撐著他的精神和肉體。這五天裡他從家裡帶來的兩張烙餅早已經吃完,飢餓難奈之下他開始挖食泥土中的蚯蚓。幸好山裡的蚯蚓個頭夠大,半尺長,小指粗的蚯蚓雖然外型令人作嘔,吃起來味道還很不錯,營養價值也高,身上的兩塊火鐮保證他能有數個星期的熟食可吃。烤熟的蚯蚓閉著眼睛吃會有龍蝦的味道,這是阿拉貢飛黃騰達之後,對他那段生死經歷的自我解嘲。

灌滿洞內的山洪沒有退卻之前,手腳受傷的阿拉貢無力泅水脫困。修養了幾天,手腳折斷處痛楚減輕,百無聊賴之際,他開始探索洞內其它相通的隧道,這次無意的探索,改變了阿拉貢的整個人生。

十幾條隧道有的長些,蜿蜒數百丈;有得短些,僅有幾尺。這些隧道大都汙穢不堪,佈滿蛇鼠蟲豸活動的痕跡。在其中一條不足十丈的隧道盡頭,他發現一具化成枯骨的屍骸,那具屍骸至少死了數十年以上,骨頭疏如朽木,屍骸身上的黑色長袍卻完好無損,令他驚奇無比。

阿拉貢在屍骸身邊發現一個敞開的次元袋和一本開啟的魔法書,十幾個空白的魔法卷軸和一些散落的晶石,這些東西對個普通農人沒有什麼吸引力。他到對那件樣式華美黑色長袍極感興趣。

那是一件緙絲提花的棉布袍,款式是大陸最流行的三截半式,袍子下襬還用烏金線刺繡著許多複雜的花紋,使暗淡黑袍透出幾分華美之色。阿拉貢只在他的領主小卡蘭登男爵大人出遊時看見過領主老爺穿過這種袍子,只有貴族老爺才能穿得起袍子怎麼會穿在這具屍體身上,難道死在山洞裡的這個人也是個貴族老爺?

阿拉貢看著屍骸身上的袍子,在瞧瞧自己身上家織布的兩截燈籠衫,心中湧動著強烈地佔有慾望,良好家教在這等誘人的華服之前顯得那麼沒有約束力。他做賊似的從屍骨上脫下那衫袍子,三下五除二的扒掉自己身上寒酸卻樸素的燈籠衫,以他生平最快的穿衣速度把別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似乎生怕那具早死多時的枯骨會突然站起來跟他搶奪衣服的所有權。

阿拉貢看著枯骨嶙峋的屍骸,善良淳樸的內心遭受著自我譴責。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遺棄的燈籠衫穿在屍骸身上,感覺才好過一些。

把地上散落的晶石和魔法卷軸收好,拿著次元袋、魔法書和屍骸身旁一根黑色手杖,阿拉貢回到原來的藏身地,他可不願意跟一具骷髏相處太長時間。

次元袋內有大量晶石和魔法卷軸卻沒有一枚金幣或銀幣,連一個皮納爾銅子都沒有,難道貴族老爺都不用錢,阿拉貢倍感疑惑。他雖然不知道那些晶石和魔法卷軸有什麼用,但卻肯定這些亮晶晶的石頭和金色的卷軸非比尋常,也許這些東西會給他帶來一比不小的財富也說不定呢。如果是那樣,不但家裡男人們有了討老婆的錢,連妹妹的嫁妝也都有著落了,父母也會有個富足的晚年生活,想到這裡他不禁為自己失足跌落山谷感到慶幸和欣喜。

那本寫滿複雜符號的魔法書,阿拉貢看了幾眼就扔到一邊,上面的文字太晦澀難懂,只粗通文墨的他根本無法理解。阿拉貢的父親曾經是領主老爺的記帳先生,因不肯與大管家樸斯同流合汙被趕出男爵莊園。回到鄉下的父親是遠近三個村子最有學問的人,還是三個村子公學最後一任教書先生,連三個村的村長也經常上門向父親討教男爵大人釋出的政令。

阿拉貢和他的兄弟們曾經在他父親的學公學上過幾年書,學了些基本的文化知識,等公學的幾間破爛教室毀損在一場大雨之後,父親也失去了這唯一掙錢養家的清閒工作。沉重的經濟負擔壓在十口之家的每個人身上,阿拉貢和他的兄弟們不得不承擔起養家餬口的責任,幾個哥哥全都下地為領主老爺種田去了,他也成為領主老爺家十名羊倌中的一員。

過了兩天,外洞的洪水依然沒有退卻,阿拉貢拖著受傷的身體幾次想要泅水出去,鼓起數十次勇氣最後還是放棄。百無聊賴之際,他撿起丟在一旁的魔法書用來打發時間,這次一看之下,書中內容令他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這本魔法書是個名叫肖恩。畢利的魔法師的私人日記,從書中記述說肖恩。畢利是白魔法工會中「器道學派」的一名中級魔法師,他的研究方向確是要將白魔法「器道學派」中的卷軸召喚術和死靈法師的「符籙派」的驅獸役鬼術結合,力圖創造出威力超過兩者的魔法召喚卷軸。肖恩。畢利研究的中期成果是以「符籙派」的御術為主體,以「器道學派」的召喚卷軸為載體,把魔獸或死靈變成可以數次使用的戰鬥生物,從而擺脫卷軸召喚術不能封印高階邪惡生物的缺陷。

肖恩。畢利正要把他的研究成果公佈於眾的時候,教廷的聖殿騎士突然找上門來,還帶了一張宗教裁判所的逮捕令,罪名是「投靠邪惡,背叛光明,違法研究異端邪說,觸犯第三等褻瀆神明罪。」

肖恩。畢利知道如果到了宗教裁判所,只有非人的酷刑和冰冷的火刑柱等著他。在被押往教廷的路上,他用自己的新發明召喚了一隻暗黑倉鼠,成功破壞掉光明封印和三道鐐銬,藉著黑夜的掩護逃出了聖殿騎士的「魔爪」。

經過二十幾天的逃亡,肖恩。畢利從瓦國的東都科羅多省逃到西北的北波哥大行省,總算是逃過聖殿騎士的追殺。他也由於受了聖殿騎士的「輝煌衝擊」引起體內魔力反噬,無法控制的黑魔力和白魔力徹底破壞了他的中樞神經,最後肖恩。畢利悲慘地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山洞裡。這件教案發生在六十多年前,追殺肖恩。畢利的聖殿騎士首領就是莫拉霍亞的同胞弟弟,後來成為聖騎士軍團三巨頭之一的戈比拉斯。

原來這本曾經被他遺棄的魔法書才是最大寶藏,肖恩。畢利充滿傳奇色彩的經歷令年輕的阿拉貢熱血澎湃,生出無數遐想。畢竟成為一名魔法師是當時每個大陸青年的夢想,即便是遠在山區的阿拉貢也不例外,小卡蘭登老爺家的兩個魔法師掙得都是白花花的銀幣,聽說每個月有一百塊之多,他辛苦一年也賺不這個數字的零頭啊!

阿拉貢抱著可以改變他命運的魔法書細心研讀起來,渴了就喝口洞外的冷水,餓了就吃烤熟的蚯蚓,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肖恩。畢利的魔法日記上,廢寢忘食地專研每一條魔法咒語和每一個複雜無比的封印,全然忘記自己還身處困境之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阿拉貢的眼睛適應了長期黑暗的環境,沒有光亮依然可以看清楚魔法書上文字,兩塊火鐮早已經用完,烤食物也由魔法火球來完成,他的魔法修煉算小有成績。在無數次失敗之後,他用魔法卷軸成功封印一條蚯蚓,把它變成暗黑土地蟲。隨後老鼠、白花蛇、土甲蟲都成了他的實驗物件,在成功封印和召喚了這些小生物之後,他把目光投在肖恩•;畢利的屍骨上。

耗費十幾個卷軸和數十塊晶石,肖恩。畢利的屍骨終於被成功封印在卷軸中,變成白骷髏戰士,阿拉貢自此擁有了第一個戰鬥指數超過三級的卷軸召喚生物。肖恩•;畢利生前怎麼也不會想到,在他逝世六十年後,一個牧羊人用他發明魔法把他的骸骨變成卷軸召喚生物。這個令人無法想象的事實聽起來就是莫大諷刺,正應一句古話「木匠帶枷板,自作自受」。

直到此時,阿拉貢方才想起自己還被洪水困在山洞之中,強烈的思鄉之情沖淡了成為魔法師的狂喜,他迫不及待地離開洪水退卻多時的山洞。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漫山遍野的車矢菊顯示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份了,難道自己在山洞裡呆了五個多月,掛念親人的阿拉貢急匆匆地往家趕去。等回到那個生活二十幾年的大石堰村,盼望中充滿溫情的家不見了,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家變成一片廢墟,而且還有大火灼燒過後的痕跡。

他發瘋似的抓住過路村民追問究竟,但沒有人把真相告訴給這個衣著華麗卻面容猙獰的外鄉人,在鄉親們充滿恐懼的陌生眼神中阿拉貢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另外的一個人幾個月的山洞生活不但給了他力量更改變了他的外貌,連他的聲音也變得粗礪嘶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