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詔書一齣引來一片譁然,朝堂上的文武官員頓時分裂成兩派爭得焦頭爛額,嚴肅莊重的朝會馬上變成潑婦罵街的菜市場。西瑞納蘭擔任軍政院首輔大臣十五年,門生故吏眾多,黨羽遍佈果勒剛三軍,根基深厚,朋黨之勢早已結成,他的突然失勢必然引起果勒剛軍方勢力的大地震。

牽一髮而動全身,西瑞納蘭的一眾手下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後臺大老闆被人無端替換,軍政院十二名直領大臣中有七人當廷抗命,十九名正二品以上武官反應更為激烈,鼓譟得如同一群發了情的青蛙,抗議聲幾乎能震塌卡西米宮。菲彌九世被群臣的反對聲吵得頭疼欲裂,當即宣佈詔令留中後議。

連續七天朝會果勒剛群臣為了詔令爭論不休,以軍政院首輔大臣西瑞納蘭和神殿祭主賀拉斯·維萊為首的反對派串聯一百二十位官員聯名上奏摺抗命,懇請菲彌九世為了社稷安定和社會穩定收回成命,取消先前敕令。

中央大陸各國都有各自信奉的神祗,比如果勒剛就把農業和畜牧之神阿馬彌斯奉為守護神,建有專屬的神廟並且有專門的祭司侍奉阿馬彌斯神。

阿馬彌斯神廟的祭主賀拉斯·維萊是果勒剛公國最高宗教領袖,聲望隆重權傾天下,在各級官員和普通民眾的心目中儼然是阿馬彌斯神的人間代言人。果勒剛這種政教合一的國家裡賀拉斯·維萊某種程度上比國王本人更具有權威性。

菲彌九世突然冊封奈佈教為國教直接動搖祭主的無上權威,嚴重侵犯賀拉斯·維萊為代表的神職階層的即得利益,祭主與西瑞納蘭結成同盟在人們意料之中。

果勒剛權力金字塔尖的兩個實權人物的結盟使得反對派實力大增,朝堂論戰佔據絕對強勢壓得那些企圖借王命竊取權力和地位的官員毫無反擊之力。庫伯在外遊歷多年,在朝中幾乎沒有一丁點兒根基勢力,一些趨炎附勢臨時巴結上來的官員多半位低權輕不夠說話分量,數次唇槍舌劍的論戰庫伯以寡敵眾落了下風,到後來他與眾死靈法師索性躲進王宮裡不再露頭,把個爛攤子整個甩給菲彌九世。

又連續爭吵幾日之後,一向優柔寡斷的菲彌九世不知怎地突然變得態度堅決強行罷免西瑞納蘭,頒詔宣佈先前政令不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藉口再抗王命,違者以謀逆論處。

此詔一齣使得果勒剛上層社會本已尖銳的矛盾更為激化,西瑞納蘭罷官後閉門謝客,門生下屬一概不見,朋黨故吏婉拒門外,一付心灰意冷不問世事的姿態,暗地裡卻和賀拉斯·維萊連日秘密聚會商議對抗之法。

經過數日密謀,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決心鋌而走險,商定以「清君側,誅邪教」的名義發動宮廷政變,剿滅以邪術迷惑主上的死靈法師和皇太弟庫伯·菲彌公爵。兩人還密謀政變成功之後架空菲彌九世,在果勒剛公國實行共和政治以教權代替王權,賀拉斯·維萊為祭主皇,西瑞納蘭為攝政公,共同執掌果勒剛公國。

就在兩個陰謀家部署好一切準備發動宮廷政變的前刻,菲彌九世突然下諭旨召兩人入宮議政,如此天賜良機令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驚喜萬分,阿馬彌斯神保佑!果勒剛將要迎來新的紀元。

宮城、皇城、禁宮所有要害部門都在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的控制之內,九門城防軍、禁衛軍和御林軍的統兵軍官全是西瑞納蘭的親信,加年、年特兩城的總督和戍衛長也發誓向兩人效忠,加年三連堡已經完全掌控在反對派手中,政變彷彿照著反對派編寫的劇本上演。

是夜,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帶著兩千名武士和五百名神殿祭司入宮赴會,從此便如泥牛入海,一去就沒了音信。

那晚之後,菲彌九世稱病不朝,詔旨宣佈朝會暫停一週,飭令各部官員留守官署隨時聽宣入宮面聖。詔令宣佈的一週時間裡反對派主要官員按文武和官階高低紛批被召入皇宮,傳詔內監所持的詔書皆是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的親筆手書,簽名花押是先前議定政變成功後為了聯絡方便而使用的特殊標記。

反對派官員大喜過望處理政務格外買力,因為他們知道政變已經成功,現在的果勒剛政權掌控在兩位大人和他們手裡了,每個人都眼巴巴的等待詔書宣自己進宮,革命已經成功,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刻終於降臨了,大家互相串聯著議論著,預測著個人應得的官爵和職位。

中立派和保皇派的官員卻各個如喪栲妣,每天過著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大陸千萬年的政治鬥爭史告訴他們,用不了多久反對派的政治大清洗將要開始,而被清洗者就是他們這些中立者和保皇者,一場剷除異己的血腥殺戮將染紅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的王冠和權杖。

中立派領袖馬亞諾尼和保皇派領袖杜爾維耶心知大勢已去,反到無所畏懼了。兩人安排好家屬及後事,懷揣著巨毒鴆藥每天按時到其部署衙門上班,等待大禍臨頭的到來。

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入宮後,朝中屬馬亞諾尼和杜爾維耶的官職最高,果勒剛每天數以千百記的大小政事還得兩個人最終處置,失去領袖的反對派官員一時半會兒不敢與兩人正面衝突,留守的大小官員在一種微妙氣氛下小心翼翼的和平共事,所有人都在等王宮內傳出來的訊息。

接下來的事情令所有人看不明白,想不清楚。被召進皇宮的各部委反對派官員如同他們的領袖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一樣,進去之後便不再出來,從皇宮裡傳出的訊息是各位大臣被皇帝陛下留於皇宮議政,商討制定新的國策和施政計劃。

二十幾位一品、從一品的大員連日不上朝,果勒剛朝廷一下子冷清了不少,留守的官員分擔的政務也日漸繁重。反對派、中立派和保皇派的官員全是一頭霧水,各種版本的謠言紛紛出籠,大小官員每天除了正常辦公便是不停腳的奔走於交好同僚的官邸,互相交通,勾連不止。

反對派官員驚愕之餘開始感覺事情並不想他們先前想得那般順利,但王宮守衛深嚴,只進不出,一丁點訊息也透漏不出來,傳話遞條子根本沒有可能,大家只能悶葫蘆一樣的悶在一起無計可施。各部委正副主官一失,反對派更失去主心骨,朝廷的控制權漸漸落入中立派和保皇派的官員手中。

中立派和保皇派的官員也預感事情有變,皇宮內的權力鬥爭也許不象他們想得那麼悲觀,菲彌九世兄弟也許並沒有被反對派控制,宮廷鬥爭有轉機也說不定。馬亞諾尼和杜爾維耶抱著希望,使盡渾身解數與反對派眾官員周旋。

隨著反對派領導層的真空,中立派和保皇派接管了反對派佔領的果勒剛政府各衙門的大部分重要位置,連軍隊也半數落在馬亞諾尼和杜爾維耶手中。一週下來,反對派的高階官員紛紛聽詔入宮議政,剩下的中低階官員哪裡是中立派和保皇派兩位領袖的對手,只能唯唯諾諾,聽任兩人的安排調動。

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度日如年的一週終於過去,第八天早晨,景陽鍾和司辰鼓按時響了起來,這是皇宮太常處通告國王陛下即將臨朝聽政的訊息。早早守侯在朝房的各派文武百官一遛小跑匆忙趕赴卡西米宮,每個人急於解開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等各派文武百官跨入卡西米宮,人們發現菲彌九世、庫伯公爵、死靈法師的首領法厄圖和梅林、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以及二十幾位反對派官員早已恭候多時。繁瑣的朝拜議事結束,菲彌九世連頒數條詔令,每條詔令都如同鞭子一樣抽打在反對派的官員心頭,令眾反對派的官員絕望之極,心寒不已。

詔書的主要內容就是維持先前的詔命不變,同時頒佈果勒剛朝廷新的人事任免名單,數個反對派位高權重的官員被調離原職另行安排在一些閒散官署與冷衙門,十幾名中級官員被免職罷官。有人愁自然就有人歡喜,保皇派官員佔據果勒剛政府各衙門的重要位置,十幾個二品官員遷升為正一品,坐上六部、四院、五寺的正副主官的位置,中立派眾官員也略有升遷,依然在果勒剛紛繁複雜的政治旋渦裡保持著舉足輕重的勢力。

軍隊方面的人事變動不大隻罷免了西瑞納蘭的幾個鐵桿手下,顯然菲彌九世和庫伯不想過分得罪軍方,是怕激起軍人譁變。

詔書最後是關於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的內容,菲彌九世在詔書上說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忠君愛國,順應天命,體恤君主難處,主動請辭兩人的一切職務和官爵,此舉深得朕心。一通冠冕堂皇的褒獎之後,詔書筆鋒一轉,說朕愛惜兩位兩位卿家才智和能力,希望兩位卿家繼續留在朝中為國家效力替朕分憂結難,因此菲彌九世決定成立「元老顧問院」,聚集退休的賢臣名宿組成顧問團參政議事,提點君主和朝臣的不足與失誤。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被特旨加封為第一任「元老顧問院」的院首。

一週前還在密謀造反的兩個陰謀家不知道怎麼突然轉變心性,菲彌九世的詔書頒佈完之後,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慷慨陳詞表盡忠君愛國之心,兩位反對派領袖的態度轉變令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同兩人的反應一樣,被召進皇宮其他反對派高官也是高調支援菲彌九世的革新計劃,彷彿他們心甘情願被丟官罷爵,失勢削權。

看著西瑞納蘭和賀拉斯·維萊和幾位高層的反應,眾反對派官員知道他們的領袖中了死靈法師的妖術邪法已經被敵人控制了思想。這場政治風暴以他們徹底失敗告終,他們的政治生命就此結束,每個人都開始為自己的身家性命暗中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