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早餐,請你吃。」他言簡意賅,將手上的一個牛紙袋遞給她。
鄭叮叮接過,手指隔著紙袋觸碰到裡頭暖暖的溫度,裡頭的香味輕盈地竄出來,她猜應該是白糖倫教糕。
「先吃早餐,吃完我再和你說。」
「你要說什麼就直接說。」鄭叮叮語氣完全不含糊。
「你昨天說你愛我,我來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
「……」鄭叮叮一口氣就被噎在胸口,剋制住將手裡的早餐朝他的臉扔過去,一言不發。
「鄭叮叮,你愛我嗎?」寧為謹垂眸看著她的臉,直接將問題丟擲來。
鄭叮叮吸了口氣,擺正臉色:「你明明聽清楚了為什麼要我重複一遍?你就這麼需要從我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那我所做的一切,對你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寧為謹,你自己問問自己,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不懂裝懂。」
「我不確定。」寧為謹的神色平靜,坦白道,「以前我很有信心,但你的選擇讓我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我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對自己有過質疑,你是個特例,我不想再猜,我必須弄清楚你心裡的真實想法,你對我是什麼感情。」
「我對你的感情。」鄭叮叮緩緩,嚴肅地說,「從我答應做你的女朋友的那刻起就確認了,只是你不相信我罷了。你懷疑我沒有忘記陳珣,你以為我心裡愛的依舊是陳珣,如果你那麼想我很失望,因為這證明我和你一點默契也沒有。寧為謹,我沒想到這麼通俗易懂的道理在你那裡竟然是個問號,如果我不喜歡你,我心裡沒有你,我不會一次次地發簡訊給你,我也不會去醫院找你,一直等到深夜,甚至你回來後,我還像是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你身後面,無視你一次又一次冷漠,嫌棄的態度。」
「你的簡訊只是反覆澄清你為什麼要在他身邊照顧他,我承認那時候的我完全不想再聽你說他一個字。」
「所以你就對我不理不睬?你一意孤行地說走就走?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給過你機會,讓你選擇,是你自己放棄了我。」寧為謹聲音清冷。
「寧為謹!你根本不講道理,你只顧慮自己的感覺,認定自己相信的事實,你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我,也許錯的不是你,錯的是你……你和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鄭叮叮再無法偽裝無所謂,語氣激動起來,幾秒後弱了下去,臉色疲憊又茫然,「對,你和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我早該明白這個事實,沒有人能左右你的選擇,改變你的想法,舒怡然說的對,你是個天才,我只是個平常人,但我要的也只是個平常人。」
寧為謹的目光一折,心底因為她這句話狠狠一動,本能地抬起手臂,修長的指端剛碰到她的臉,卻被她躲開。
「還有,我必須告訴你,我早就放下陳珣了,在確定和你在一起後,我沒有再想他了,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一直想放下一直放不下,竟然遇到你後就那麼簡單地解決問題了。你說這代表什麼?你如果還不懂我可以直接說,在我心裡,從沒有將你和他相比過,說到底他怎麼能和你比?他是我的朋友,你是我擁有過的唯一愛情,就是這樣。」鄭叮叮說完,將牛皮紙袋塞回給他,然後折身,拉開電子門,上樓回家。
寧為謹站在原地,手裡提著一份早餐,腦海短暫的空白,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確定鄭叮叮剛才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她和他並不是一個世界,他是她唯一的愛情。
他沒有預料到這些。
他寧為謹從小到大都是如此,認定了的事實不會改變,但若有半點不純粹,和他想象中的差入,不符合他的標準,他會放棄。
學習,工作和感情,他都追求效率,做到盡善盡美,不喜歡浪費時間。
當看見鄭叮叮長長的日誌全部都是陳珣,當她寫陳珣是她的信仰,當想到她喜歡了陳珣十年,當她在陳珣病危的時候立刻趕去他身邊,當他追過去,也無法從陳珣身邊帶走她……那麼,他選擇放棄。
如果她不是純粹地愛著他,心裡放著的是別人,如果他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物件,如果他只是她願意生活的一個男人,他寧願不要。
強大的理智壓制出心底竄出的情緒,他選擇去進修,整整十一個月,他沒有給自己放過一天假,他拒絕挪用一分鐘去想她,他自問做得很好,應該這麼做,只是他第一次感到了不開心。
從來沒有一件事,一個人讓他不開心那麼久,這樣低落,寂寞,壓抑的感受他第一次體嘗;他厭惡這樣的感受,但越厭惡越無法擺脫。
回來後,看見她又出現在他生活中,說心裡沒有感覺是假的,只是他不願意承認。
直到昨天,她說愛他,他像是長期生存在一個封閉,黑暗的地方,突然多了一道光,心裡不可抑制地產生劇烈的衝動,他不敢表現出來,他必須確認她的感情不是一時衝動,他並不是一個後備,而是一個真正的不可代替。
而剛才,她明確的說,他是她擁有過的唯一愛情。
……
也許,歸根到底,向來自信,無往不利的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在感情上不可控制,這樣的感覺太陌生,以至於他做出自以為對的選擇導致一個結果——將她一次次推開。
他冷笑了一下,輕輕蜷縮垂在身側的手,他笑自視甚高的自己,竟然在她這裡輸不起。
鄭叮叮再次下樓的時候,已經沒有寧為謹的影子了,她若有所思,轉身的時候看見他買的那份早餐放在信箱上。
她伸手拿過,開啟一看,一碗紫米粥,一份白糖倫教糕,一份玉液叉燒包,還有一杯橙子紅茶,和以前他第一次開車到她樓下送的餐點一模一樣。
他果然是一點創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