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千打了個酒嗝,慢悠悠道:「對門的豔青坊是被拆了。據說那管事是大皇子派去二皇子身邊的奸細,後來東窗事發,就卷銀子提前跑了。二皇子沒法子,就拆了整個樓撒氣。」
「嘖嘖,這兄弟……現在局勢這麼混亂,他們老子操心得過來麼?」想起那整她整得不亦樂乎的旭皇,寶兒不禁暗暗幸災樂禍。
「噫,你還真是孤陋寡聞啊!在家裡定國將軍和蘭將軍都不會跟你說外面的事嗎?」醉花千詫異,停了手中的酒罈,湊近寶兒耳朵悄聲道:「朝裡流出的秘密訊息:旭皇前陣子得了急症,朝政都是四位大員勉強把持。最近聽說他病情又惡化,怕是命不久矣,已經急著要選繼任皇嗣了。」
南韋皇嗣一向是由朝廷重臣選出,支援多者上位——事情竟然已經迫在眉睫了!
寶兒心下一沉。
爹雖然十幾年未參與朝政,可是官位與鎮遠侯不相上下;而蘭小雀這後起的少年將軍,在朝中也是舉足重輕的人物。倘若華容能得到他們的支援……
蒼歷一五一八年六月十三,南韋旭皇崩。皇三子華容得宰相、定國將軍、金鷹將軍支援繼位,稱容帝。
翌日,大皇子華琛、二皇子華曄叛。帝派金鷹將軍前往鎮壓。
蒼歷一五一八年七月,南韋西部邊關再次告急,朝中無將,鎮遠侯與定國將軍自請出徵。
帝憐定國將軍之女李寶兒無人看護,念在舊情,將其接入宮中悉心照料。
[奇`書`網]、塵泥之別
「吳……吳……嬤嬤,不……不行了……硬……硬了……」
「硬了?身子硬了也給我忍著!老孃可不會手下留情!學不好規矩,就別想出這修儀苑!」滿臉橫肉的老嬤嬤手上再一使勁,掛在寶兒肩膀上的沙袋頓時又被往下拉了幾分。
寶兒哭喪著臉吸吸鼻子,努力控了控屈得發顫的僵硬雙腿,繼續保持福身的姿勢,竟有幾分懷念在家裡被蘭小雀折磨著的日子——曾經覺得像地獄,現在看,簡直是天堂啊……
一不留神,她腳踝上又「啪」地重重捱了一下,耳膜再次被中氣十足的大鑼嗓子狠狠敲打,「又不專心!給我再練半個時辰!」
寶兒的腦袋被這一炮轟得嗡嗡直響,頭暈眼花著,抬起失了神采的淚眼,可憐巴巴道:「吳……吳……嬤嬤,我已經……已經站了一個半時辰了……」
老嬤嬤立起禿眉斜眼一橫,一邊用蘿蔔似的手指戳著寶兒的額角,一邊從粗大的鼻孔裡哼氣道:「要在宮裡住下,又不是偶爾來訪,誰都得過這一關!不然不識禮儀,衝撞了皇上和娘娘可怎麼是好?!看你這冒冒失失的樣子,不好好調教調教怎麼行?!」
聽到那「娘娘」兩個字,寶兒心裡一抽,被戳得搖搖欲墜的身體再穩不下去,只來得及虛弱地晃出一聲「我不行了」,就衝老嬤嬤的方向沉沉倒了下去。
「噗通!」身軀著地的重響。
「哎呦!疼死我了!你這死妮子絕對是故意的!起來!快起來!壓死老孃了!」殺豬般的慘嚎。
寶兒本快要昏沉的神經被這尖聲一激,頓時又驚醒了幾分,掙扎著欲讓出身下壓著的胖冬瓜,可惜她從頸子往下全部僵硬,根本不聽使喚。那老嬤嬤驚嚇之下,短手短腳胡亂扒拉,一時之間,竟也無法將她身子移開。
「皇后娘娘駕到——!」
一道尖長的高報過後,地上的兩人頓時都石化了。
靜默了片刻,老嬤嬤立刻突起神力一掀,手腳並用地將寶兒掀了個滾,爬起來滿臉惶惶地跪地請安:「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是怎麼回事?」女音嬌媚如黃鸝出谷,連微揚的尾音都絲絲縷縷地勾人迷醉——本該是天籟一般悅耳,在寶兒聽來,卻是天底下最刺耳割心的聲音。
她勉強抬起眼,入目便是一襲古雅青衫——夜青鳴正亭亭地立在不遠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伏地的她。
「人比人氣死人」這句話,寶兒自來皇宮後就懂得非常徹底。
風姿卓絕、容傾紅塵與矮入塵泥、狼狽可笑,相形之下,高下立見!
她看著那張臉,那氣質,以及每次對她那溫和有禮的態度,雖然極不願意承認,但是確給她以瞬間被徹底擊倒的沉沉挫敗感。
自古英雄愛美人,這樣溫柔可人的如花美眷,不正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而她原先自恃的九年的情比金堅,在現實面前,也由不得她再也「堅」不起來。
自受召進宮後,她就被引入這修儀苑裡,日日面對著兇殘的吳嬤嬤,一直都沒有看到過華容……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他是新登基,事務繁忙,所以定是實在抽不出空來。
倒是夜青鳴會時不時打這裡路過,偶爾噓寒問暖一番,卻也從不曾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