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寶兒有些驚訝地輕喚了出來,眼中一時慌亂難掩。
這段時間,她的心力天天都耗在跟蘭熙鬥法上了,對於華容,竟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的……想念……和難過……
「寶兒……」你的目光,為什麼在我面前開始躲閃?
明明知道不該,明明應該痛恨,為什麼冥冥之中,心口會為這小小的變化細細地……細細地抽痛了一下?
這簡直是……太可笑了……
背後的指尖悄悄擰碎一片葉,任淺綠的溼膩滲溼了手心。這摧毀的力道終於稍稍按住思緒,使男子又恢復了平素淡然溫柔的外相。
他輕輕拂落粘在紫雲袖上的最後一片碎葉,似不經意地道:「我昨日才聽說你回來,走了那麼遠的地方……一切還都安好吧?」
「呷?!」寶兒有些呆愣,猛地鼓起粉粉的雙頰,臉逐漸透出些羞紅色來。
華容……這是關心她……所以特意來這一趟的嗎?
她扭捏著,小手攥緊袖角,正不知該如何回應心上人破天荒的噓寒問暖時,只聽門內一道嗓音幽幽道:「承蒙三殿下關心,岳父大人、賤內以及在下,都好得很……」
此語音色清悅無比,咬字字正腔圓,發聲聲起丹田,每一個音節都如錘似棒般地重重砸上寶兒的心尖,那「賤內」二字,更是平地驚雷一般狠狠將寶兒劈成了焦炭。
趁著她死死僵立著冒煙的空當,蘭熙一撩白色袍擺,優雅地從門內步出,朝華容躬身行禮,「微臣蘭熙不知三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你們……」華容心口也似被沉沉地撞了一下,身子不自覺退了一步,正碰上老槐樹幹皺歪曲的樹幹。
幾滴殘雨被晃下,涼涼地濺在男子外露的手背皮膚上,那冰意卻直鑽進了毛孔裡,一路通到了胸口。
「對了,你們如今……已是夫妻,本殿……之前倒是忘記祝福了。」華容嘴角扯了扯,嗓音透出幾分難以覺察的艱澀,氣息亦有些不穩。
「謝三殿下美意。」蘭熙再一揖,垂下的臉孔看不清情緒,「前些日子,三殿下大約也已與宰相嫡女辦過喜事了罷。微臣彼時在路上,未能去道賀,日後定補上一份大禮……」
「什麼?!」寶兒難以置信的聲音猛地顫出,她已經來不及再去計較什麼「賤內」不「賤內」了,只一徑慌慌地揪起蘭熙的衣襟,目眥盡裂地大聲急問:「你……說什麼?華容跟夜青鳴……拜過堂了?!」
看到她這副彷彿被錐了脊柱一般的痛苦神情,蘭熙晶亮的眸底暗暗抽了一下。
他很快垂下眼瞼,一點一點扯下寶兒的手,平聲道:「三殿下正在此處,你何不親口問他?」
「我……」寶兒語塞,心神惶惶中,身子已然化作了石塑一般,連轉身的勇氣都全部失去。
久久的靜默中,終於聽到那熟悉的柔嗓輕輕道:「是。本殿已與青鳴……在本月初一完婚。」
「咯嚓!」心口處,有什麼東西開裂了。
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也做好準備,去接受這必然發生的事實。可是事到如今,真正面對時,那痛苦的滋味,卻原來會劇烈到……怎麼也防衛不過來……
千錐萬刺一般的疼,鋪天蓋地,扎得人連周圍的顏色都再也辨不出。世界,只剩下灰白一片,讓人只想封住眼睛,封住耳朵,什麼也不要看,什麼也不要聽……
「寶兒!」蘭熙突然低叫一聲,長臂迅速一動,將突然昏過去的寶兒及時拉進懷中。
「她怎麼……」華容伸出的手頓在了空中,只觸到了寶兒被風牽起的一絲髮,待他呆愣著欲攥起時,卻恍然發現,連最後的髮絲都已流盡。
這畫面兀然與腦海中模糊的前世一幕有些重疊,寶兒的臉孔瞬間被青鳴的面容代替了片刻。華容的心口兀然抽疼起來,尤其在瞧見對面男子臉上雖是嫌惡,動作卻分外輕柔地將她橫抱起來,那濃濃的鬱澀酸苦便盈盈飽脹進胸膛內,百揮不卻。
親眼看著她的身子那樣柔順地窩在別的男人懷裡,如此的緊貼,如此的親密,即使幻覺已消失,一股抑不住的衝動還是驅策著他跨前一步,擋住了去路,鬼使神差地脫口道:「放下她!我……來吧。」
蘭熙迅速退後一步,抬起幽深的黑眸,直直看進華容淡色的瞳孔,恭敬又不乏剛硬地道:「三殿下,寶兒已為吾妻,況且男女授受不親,這樣,恐怕不好吧……」
「你……」華容語塞,可是看到男人的手臂糾纏著她的身體,胸膛貼合著她的身體,心中莫名的不悅便越發分明,僵著嗓子道:「無妨。」
卻不料,蘭熙再退一步,躲開他向寶兒伸來的手臂,眼光一變含了譏誚低道:「傳言三殿下與寶兒情份頗深,果然名不虛傳。倘若您對她餘情未了,微臣想大膽跟您做個交易,不知您意下如何。」
華容一怔,神智稍稍清醒過來,迅速收回探出的手臂,微眯起淡色的瞳看著蘭熙,並不答話。
見他不語,蘭熙輕扯了一下嘴角繼續道:「假如您願意放棄青鳴,這李寶兒,臣自然願意與您交換!」說著,他修長的指摩挲上寶兒臉側細嫩的肌膚,看到華容的眼底又抽緊三分,他又輕佻道:「她可還是完璧之身呢!至於青鳴……臣可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得到她……」
「大膽!」聽到他竟然提出這等荒唐的請求,華容頓時心火狂躥,怒斥出聲:「你竟敢對本殿的正妃有所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