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去落座,李拓立刻給她挾了一筷子雞蛋,笑得眼睛都眯縫起來了,「閨女,多吃些,吃好些,爹等著抱外孫呢!」
寶兒一噎,偷著狠狠瞪了蘭熙一眼。磨了幾下牙,卻還是不忍心拂去老爹臉上期待的笑容,便清清嗓子,決定轉移話題。
「爹,昨天你可查到些什麼?」
「呃……這個……」李拓嘴裡填了個包子,吭吭哧哧半天都打不出一個屁來,冷不丁旁邊的蘭熙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爹,我有了點眉目。」
[奇`書`網]、霄天有望
爹?!
這行雲流水一般出口的稱呼激得寶兒一怔,她見了鬼似地迅速朝蘭熙看去,又聽到粗獷的男聲極為順溜地接道:「真的?賢婿你快說來聽聽!」
賢婿?!
寶兒的腦袋頓時炸了。不可置信地朝旁邊看去,就見李拓與蘭熙已經無比和諧地膩在了一處。
「昨日與寶兒去集香坊一探,我查到了些線索。據說集香坊前段時間招臨時的雜役,有兩個中年人上門來,說是家在山裡糟了山洪,亟需錢置辦些必需品,就跟老鴇說不按日子,而按劈柴的多少來開銀子,結果半個時辰就將集香坊準備用一季的木材全部劈完,領了八十兩銀子去了。那柴房我去偷著瞧了瞧,到現在還有半人高劈得齊齊整整的柴火。正常人只是劈這些,大約也要兩三天不眠不休,兩個人半個時辰,簡直是不可思議!我想,很有可能是霄天騎裡的異士。」
「賢婿你辛苦了,那剩下的就是要再去查查這附近可有什麼住人的山脈,唔,最近又糟了山洪的……」
「爹,我已經查過。寧州城附近只有一座常霧山,而且聽說前些日子大雨,那裡極可能糟了山洪。我想,我們是該進山探一探了吧?」
……
好一副其樂融融的翁友婿恭圖!
寶兒嗓子眼像堵了棉花似的,軟綿綿地膈應著,上不去又下不來。她惡狠狠地朝蘭熙紮了兩眼刀,仰起脖子將碗裡剩下的豆漿一飲而盡,「砰」的一聲重重放回桌面。
聊得正歡的兩個男人終於被這一聲震得回神。
李拓想了想,覺得大約是自己對女婿太熱絡,冷落了閨女,所以惹得寶兒不快,便忙賠上笑臉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寶兒碗裡填各式各樣的小菜。
眼看那小小的飯碗裡迅速被堆起小山,蘭熙在一旁眨眨眼,也有樣學樣地來了一筷子。
這正是所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寶兒面色青白「唰」地起身,扭頭便走。到了客棧門口,卻被一股大力扯住。
李拓的聲音沉沉從她背後傳來,帶著幾分嚴肅,「閨女,爹有話跟你說。」
寶兒僵住腳步,緊抿著嘴唇,盯著自己腳尖不言不語。
見她這副樣子,李拓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腦袋,幽幽道:「爹知道你對華容那小子還沒死心,一直也不大喜歡蘭熙。爹是過來人,知道人能說謊,可是眼神騙不了人。這半個多月下來,能看得出來蘭家這小子對你用情頗深,是會為你赴湯蹈火的那種。既然現在已經成了夫妻,就慢慢學著接受吧,他會讓你幸福的。」
聽到這裡,寶兒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呸!哪裡來的用情頗深?那廝分明是陰險下流,一肚子壞水!
死蘭小雀!偽君子!假好人!現在連爹都被他的偽裝騙去了,這日子以後沒法過了!
見她埋著腦袋半天不答腔,李拓只當她在認真考慮,狠狠心再加一籌砝碼,「爹歲數也大了,想抱外孫啊想得渾身都疼!寶兒你忍心爹一天天望眼欲穿麼?」
「爹,我……」寶兒猛抬起頭,就看到自家老爹難得的一臉可憐兮兮,便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時,一陣吵吵嚷嚷的孩童嬉鬧聲從身邊繞過,寶兒睜眼去看,就見一個白白淨淨的男娃兒手裡抓著只風箏衝了過來,身後追著個虎頭虎腦的女娃兒。
「臭小悅,把我的風箏還給我!」女娃兒終於將男娃兒堵到了牆角,氣喘吁吁地怒道。
「不給!」男娃兒也不示弱,將風箏往背後一墊,死死壓住。
「你!」女娃兒氣結,跳著腳叫道:「你為什麼老是搶我的東西!」
男娃兒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閃了幾下,理直氣壯道:「你一直不理我,只跟樂哥哥玩。只有拿了你的東西,你才會追著我,跟我說話!」
「我不喜歡跟你玩,為什麼要跟你說話?!」女娃娃嘟著嘴。
男娃兒突然面紅耳赤起來,胸膛起伏了幾下,終於衝女娃兒大喊出聲:「我喜歡小蠻!可是小蠻不喜歡我,只喜歡樂哥哥!我只有惹小蠻生氣,小蠻才會追過來,所以才搶小蠻的東西!」喊完,趁著女娃兒呆愣的空當,他小身子一縮,鑽過女娃兒的咯吱窩,又撒丫子跑掉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小蠻,來追我啊!再不來就把你的風箏撕掉咯!」
女娃兒這才回神,恨恨一跺腳,甩開兩條小短腿又攆了過去,「小悅!你這個壞蛋!」
小小的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邊,寶兒怔怔地望著,心底一根弦被細細地撥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