鴇爹一見她這副欲走的架勢,忙嚥下廢話,諂媚笑著將她重新攔回座位,「爺您別急嘛!等著啊,我這就去後院幫您問問!」話音落,又拋一記令寶兒欲死欲活的勾魂眼,花枝亂顫地扭擺著走了,看得寶兒的眼皮又連連抽個不停。
不多時,鴇爹沒再回來,而是來了一個面貌清秀的小廝,乖巧地行了個禮後,便引她進了三樓的一個寬敞包廂裡落座。
空氣中暖香醉人,觸目便是一室的紅紗旖旎,雕畫精緻,卻偏偏不見人來。
小廝將她帶入座後即揖身退下,臨走前只跟她道稍待片刻,可寶兒等來等去,卻先等來了一屋子的猥瑣男人,其中還包括先前在大廳見過的那酒醉瘋言的肥胖錦袍男。
「這是……」寶兒越看越奇怪,終於在領人前來的小廝又一次欲走時候拉住了他,皺著眉頭問道。
「哎呦,爺,再等等,還有其他幾位爺,人馬上來齊,這新貨的雛拍就能開始啦!」小廝雖然急,但還是耐著性子賠笑臉解釋,卻令寶兒更加困惑。
「新貨……雛拍?」
「是呀!今天坊裡新到了一個新美人兒,長得那個夠英俊夠男人,不正對了各位爺的胃口麼?稍等等人再來多些,美人兒也打扮完畢,就能開始拍賣啦!」
拍賣?!
寶兒心裡「咯噔」一下,突然就欲哭無淚了——這這這她還能買得到蘭小雀麼?包裡就那麼點銀子……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兒的鴇爹坑錢的手段比起狗娃來竟是一點也不遜色呢!
約摸過了兩盞茶的時間,直到整個大包廂被二十個左右富家子打扮的男人塞滿,隨著輕飄飄的靡靡絲竹,一張罩著薄紅紗帳的臥榻才由四個小廝抬著姍姍而至。
「這便是今日我在大堂裡有幸一瞥的美人?」肥胖的錦袍男人激動得立起,渾身的肥肉都在打顫,整個人彷彿都快要抑制不住地撲過去。
寶兒看得胃裡一陣噁心的翻騰,卻不由得幻想起蘭熙被這種人壓在身下這樣又那樣的場面,心頭竟然有了幾分洩憤的快意。隨即恍然一怔,意識到這樣似乎太過忘恩負義,忙暗罵自己幾句,熄了這念頭。
場中的鴇爹得意一笑,妖笑著答道:「正是此子無疑。如今他已經是我集香坊的人了,假以時日,必定能成這南韋國的冠世花魁,落塵公子第二。今日,看看幾位爺誰最有誠意,便能擁有這絕代美人的頭次初歡吶!」
這尾音低悠曲轉,端的是曖昧無限,引人暇思,勾起場內一片猥瑣的淫浪笑聲。寶兒也勉強附和著乾笑了幾聲,哪知才一張口,就被一道辣的視線牢牢鎖住,她當時就心口一虛,叫苦不迭。
格老子的!果然不論她扮成什麼模樣,只要稍出點動靜,就能被蘭小雀這狗東西一掀一個準,委實令人惆悵,惆悵得緊吶……這不是天生的冤孽還是什麼?!
她這邊正沐浴在一片水深火熱之中,周圍的嫖客卻渾然不覺,只顧著貪婪地注視著那紅豔薄紗內的一道玄影勾魂。那長身,那身段,那一腿曲起一腿橫放的撩人姿態……
包廂裡頓時一片吞嚥唾液的「咕咚」聲起,寶兒明顯感覺到蘭熙盯著她的視線裡再多了三分火燒一般的怒意。
想到如今這裡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寶兒頓時開始脊背發涼,有些後悔自己的多事。可是真不管蘭小雀的死活的話,她的良心肯定又過不去呢……
「……如此,請各位爺自己掂量一下,打算出多少銀兩以顯示自己的誠意呢?」
鴇爹的話音剛落,飽受某人目光脅迫的寶兒就火燒屁股似地開口,「這人我要了!」
鴇爹的笑臉趕緊朝她湊了過來,「那這位爺你就給個起頭價吧!」
「我……」感覺那目光裡的重量稍輕了些,寶兒鬆了一口氣,分出點餘暇掂量一下自己的荷包,顫巍巍地比出了個九的手勢。
「哎呦!雛拍開頭都是以百兩雪花銀計價,您竟然一下就到九百兩!真是個龍抬頭的高階啊!」那鴇爹興奮得臉上的白粉都直往下掉,寶兒被這麼一解說,也就沒好意思再辯什麼。
「我出一千兩!」「一千一百兩!」……「三千兩!」……
整個廂房內的競價逐漸白熱化,竟升至了萬兩白銀!期間,寶兒只一徑尷尬地縮在凳子上面,在蘭熙毒辣目光的笞打下,死活閉緊嘴巴一聲不吭。
「六千兩……黃金!」
滿座的喧譁驀然寂靜,一眾男子目瞪口呆地轉頭看向那痴肥的錦袍男子,滿屋只聽鴇爹欣喜的尖叫:「六千兩金,第一次!六千兩金,第二次!六千兩金,沒人再高嗎?好,六千兩金,第三次,成交!」
眼看佳人今夜花落別家,其餘幾個男人搖搖頭,便失意地離開,寶兒呆愣半晌,也被鴇爹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