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動時放進的夜風拂上寶兒裸*露的肌膚,她沒來由地覺得心裡一緊。搓搓手臂上浮起的雞皮疙瘩,裹牢了被子,不多時,就疲累得沉沉睡了過去。
「噗通!」院內露天的大水缸裡傳出一聲水響,夜,又重歸了靜謐。
第二天雞鳴起了第三遍時,天際已經是白慘慘的一片,僕役進了院子,來做例行的灑掃。
他扛著拖布走到了水缸邊,剛一揭開大蓋,就看到一顆人頭浮在缸口,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拋了所有傢伙只管屁滾尿流地往回跑,邊跑邊嚎:「來人吶!救命啊!有人跳缸自殺啦!」
驚天一嗓天下白,於是尚不到午時,幾乎所有的京都人士都知道了:昨日的擂臺招親,他們敬若天神的偉大的金鷹將軍,被李寶兒這個惡霸女用了非常之手法騙進洞房,欲強行各種不高尚不道德之事。最終將軍不堪其辱,橫劍割頸銘志,並跳水缸欲自殺未遂,現生命垂危……
「你見過誰橫劍自刎是刎脖子後邊麼?」寶兒一拳狠狠捶上木桌,「轟」地砸了一個圓洞出來。
「也許……非凡人的將軍……自刎的手段也比較特別?」丫鬟喜鵲一大早從將軍府裡趕來了官用婚房,伺候自家小姐洗漱。
「喜鵲!」寶兒怒了,兩眼冒火,「老子真恨不得掀了你的腦殼,看看裡面什麼餡兒的。」
「哇,小姐,你今天怎麼這麼可怕……喜鵲的頭不是包子,才沒有餡兒!」喜鵲嚇得縮了縮小肥脖子,把袖袋中的包子再往裡掖了掖。
「那你平時除了吃還會惦記著什麼嗎?」寶兒憋著氣,磨著牙皮笑肉不笑。她昨晚已經差點被髮瘋的蘭小雀折磨去半條命,一早起來竟還要受這蠢丫鬟的氣!
「哇哇哇,小姐,你可冤殺喜鵲了。喜鵲對你的耿耿忠心天涯海角、海枯石爛、天崩地裂永不變啊!哇哇哇,你怎麼可以這樣汙衊人家!」
冷眼看著小丫鬟擠著泡眼乾嚎又憋不出眼淚,寶兒站起來一把揪起她的衣襟提起來抖了兩抖,就見七八隻包子「乒乒乓乓」地亂滾到地上,全沾上了灰。
「啊啊啊啊!我的包子!小姐你太沒人性了!哇哇哇,喜鵲真是看錯了你,辛辛苦苦伺候了那麼多年,你竟然還扔我的包子!太壞了太壞了!」
心頭一痛,小丫鬟終於飆出了淚,張牙舞爪地直想撲過去拯救她好不容易藏起的吃食,眼裡哪裡還有半分主子的影子。
寶兒嘴角一抽,發覺自己的心火更熾一層,便燙著了似的鬆了手,任喜鵲嚎啕著跑去一個一個地攆她的包子。
跌坐回硬邦邦的凳子上,寶兒抬手撫額,覺得從昨日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不僅驚悚震撼到可比天崩地裂,更委實太過匪夷所思。
先是她的擂場竟然出乎意料的有那麼多男人蜂擁而至。雖說開頭她也為這種眾星拱月的感覺虛榮了一把,可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說到她,韋京那些公子哥們哪個不是聞風喪膽,奪路而逃?!怎麼可能爭著搶著進她的擂場?!
其二就是玉佩。這玉佩是她從小戴到大的貼身玩意兒,打眼就能認得出來。那夜皇宮桃園宴罷,她腆著臉硬塞給了華容,可又是怎麼跑到蘭小雀這混蛋的手裡的?結果害得她腦中一昏,竟然認錯了人!
想到這裡,她腦中一道電光閃過,一條猜測在惴惴不安中浮現出來。
難道……是華容他……
手指兀然攥住了袖口。
不,不會的,華容不會這麼對她的!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她一定要去問個明白!
寶兒「嚯」地立起身,大步往婚房外走去。不想還沒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李小姐,這擂臺招親乃是皇上所賜,您理當今日一早入宮叩謝隆恩。現在時候也不早了,請您上轎吧,卑職這就送您進宮。」
看著兩旁全副武裝恭敬中帶著威脅的侍衛們,寶兒不由得又一通窩火燒上來,橫話想也不想就丟擲了口,「我憑什麼要跟你們去?」
「譁!」頓時一片銳芒刺目,所有的侍衛兵刀出鞘,整片庭前,冷意森森,肅殺寒透。
領頭的侍衛再狀似恭敬地一揖手,皮笑肉不笑道:「李小姐,您是聰明人,不要為難卑職了吧!」
為難……為難你大爺的!明明是你們在為難老子?!
寶兒的嘴巴在這境地下早識趣地合上,只在心裡一句接一句惡狠狠地罵著娘。
情勢不如人,她僵了半天,儘管心不甘情不願,還是乖乖地走去了轎旁。
臨上轎前,她猛地瞥見不遠處的泥地上有東西在一拱一拱,眼珠子一轉想起了什麼,就捅了捅身旁的侍衛首領,「去,幫我把它抓來。」
鐵甲的男人狠怔了一下,用不可思議的震撼目光研判了寶兒許久,終於在她下死勁的堅持下妥協了,支使身旁一個小侍衛,去把那髒髒軟軟的肉蟲抓了過來。
寶兒接過蚯蚓,寶貝似地小心藏進袖袋中,吃了定心丸一般地舒了口氣,掀開轎簾就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