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他十幾年,今天,他若不來,我便寧願終身不嫁。」
「他……」醉花千血紅著雙眸,手臂縱然已經麻痺了大半,還是拼著最後一點知覺攥住夜幽蘭的一角衣袖不放,「難道他真的無人能取代嗎?」
「沒錯。」夜幽蘭的眼神靜默如故,不需要任何波動,便能將人傷得體無完膚。
「呵呵呵……真是這樣麼?」醉花千猛然仰天大笑出聲,笑夠之後,垂下眼,定定鎖住女子淡漠的臉,「可惜我不相信呢!」
「隨便你。」夜幽蘭鬆了手,轉身便走,「嗤」地一聲,黑袍的衣袖竟被死不放手的男人扯下來半幅,她也不去理,徑自沒事人一般地往擂場外步去。
「夜幽蘭!」
背後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叫,她腳步頓了一下,還是繼續朝前踏去。
「你剛才所說的,老子一句也不信!」
醉花千立在原處,手裡攥著半幅殘袖,鬢髮散亂,衣衫頹凌,臉上已收起了方才的激動,換上了一派的勢在必得。
「老子只信,有朝一日,我必能取代你心中那個男人的位置!」
斜陽下,一身寬大玄黑擂袍的男子形影中透著異樣的堅定,彷彿已經立在那裡百年之久,任再大的風雨都無法摧折。
「這輩子,我要定你了!因為老子就是稀罕你!」
擲地有聲的宣誓在整個空寂的場地裡響蕩,久久不歇,終於震得夜幽蘭心中起了微瀾。
這男人,怎麼這般死皮賴臉?簡直難纏透頂!
她低下頭,加緊腳下的步子,飛快地繞過擂場圍欄,想隔絕掉這一切。
她暗暗喜歡了蘭熙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被他這才見過幾天,甚至連認識都說不上的男人衝得忘了心?!
喜歡一個人太久太隱忍,會叫人逐漸習慣這種獨自的情感。
只要物件不是心裡頭的那個人,那麼一切就都無所謂了,倒不如干脆一個人過日子快活些。
至於別人要怎樣,那是別人的事了,她懶得管,也管不著。
這男人願意鬧,就由他去吧……
[奇`書`網]、洞房迷魂
第一世,幽海之濱,為尋你,我舍了記憶,卻再也辨不出你。
第二世,人間鴛鴦,我忘斷了前生,在與別人的喜堂上,眼睜睜看著手中劍穿透你胸口。
第三世……
招親結果既出,按照慣例,接下來女子與男子將分別被帶去換上喜服,然後進官用婚房,當夜洞房。待生米煮成熟飯,第二日可再自行補辦婚宴。
「來來來!穿上新嫁衣,紅紅又火火!挽起新娘髻,相伴到白頭!食碗百果羹,百子又千孫!」
紅緞妝滿了四壁,喜氣洋洋的屋子裡,一群面孔嚴肅的老婆子們穿著大紅的褂子,強扭出笑容,圍繞著寶兒上上下下地擺弄著。
不多時,一個像模像樣的新嫁娘便亭亭立於屋間。
眉染遠山青,唇塗蔻丹朱,腮暈朝霞粉,顏比牡丹嬌。
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寶兒在眾婆子的妙手之下變得豔麗無比,再襯上華美的鳳冠霞帔和一身喜紅,最濃烈的色彩便打扮出最動人的新娘。
看著鏡中的自己,寶兒竟然有股想哭的衝動,彷彿是期待了千百回的美夢終於成真,如此恍惚,如此明媚到不敢置信。
真的……要嫁給華容了嗎?
「這喜帕您可千萬不能自己去掀,一定要等新姑爺用喜秤來挑。還有啊,姑娘家一定要端莊……」
「啪!」一根竹條狠狠抽到寶兒膝蓋上。
「把二郎腿給我放下!」
「嘶——!你怎麼……」寶兒痛得抱起腿,倒吸一口冷氣,卻不敢多加抱怨,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好挨訓。
「喜房裡可要坐得端端正正,不可以四仰八叉,不可以亂撓亂動。能不開口就不開口,能不走動就不走動。看到門口那隻石王八沒有?你今晚就把自己當成是它罷……」
寶兒在喜婆們的猛烈口水之下竟然沒有頭痛欲裂。
她長這麼大,在家裡被爹捧著,在外面被人怕著,幾時捱過如此的說教?!
想當初,要是有人稍對她吹鬍子瞪瞪眼,她哪次不是扭頭就走?!
可這次一想到要嫁的物件是華容,她的整顆心便都化了,哪裡還有不順的心思?甚至連喜婆翻來覆去一個意思的單調嘮叨,她都覺得字字珠璣。
這正是所謂的囚人,莫若於囚心。
她整顆心都是華容的,為了他,什麼苦都是甜的,又有什麼忍不下去?
就這樣消磨到了亥時。
蓋上了喜帕後,寶兒由婆子揹著,被送到了官用婚房。
那是一處簡陋的大院。
院中散落著幾處隔開的小屋,作為官擂下來的新人洞房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