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正是由於他性格無拘,不似別的夫子那樣嚴肅難以親近,許多男學生都愛與他插科打諢,混得極熟,甚至有幾個成了忘年之交。
這一次,又是跟哪個聚會呢?
寶兒納悶,正欲問小幽,眼尾就掃到不遠處幾個眼熟的面孔——那不是王大人、金大人、苗大人家裡的千金嗎?怎麼一個個都扮了男裝,磨磨蹭蹭地往鳴翠閣這韋京第一春的妓院方向湊呢?
「帶我進鳴翠閣……」夜幽蘭一咬牙,抬頭拉住寶兒的袖子,低聲開口.
「呷?」寶兒懵了。
今天這夥名媛淑女們都突然發瘋嗎?跑去個妓院趕什麼集啊?
看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夜幽蘭急了,「帶我進去就好了,快午時了呢……他快來了!」
「誰啊?」寶兒一頭霧水,呆呆地杵在原地不動,叫夜幽蘭看得著急。
她咬了咬柔嫩的唇瓣,終於低下頭有點扭捏道:「是蘭熙哥哥啊!」
「噗!」
寶兒被這答案砸得噴了。彷彿被道天雷劈中,整個人一下子外焦裡嫩。
敢情這夥閨秀們不是腦子被豬啃了,而是心被蘭小雀勾了?!
這廝果然是比豬還狠啊……
「明簡夫子聽說蘭熙哥哥回朝,而且直到現在還未覓得佳偶,便送了帖子給我,說……可以幫我撮合撮合……」夜幽蘭垂首擰著自己的袖角,越說聲音越低。
寶兒嘴角再一陣抽搐,想笑又笑不出來,只抖著手指向正邁進鳴翠閣門口另幾個女扮男裝的貴家小姐,顫著聲問:「那……她們也是收到帖子被邀來的吧?」
「嗯?」納悶地抬頭,夜幽蘭順著寶兒的手指看去,就識出以前百善書院的幾個熟悉臉孔。
「難不成……這是名簡夫子為蘭熙哥哥辦的相親宴?!」她的俏臉「唰」地褪盡血色,由羞紅變成了紙白,臉上又恢復了平素的平板無波,只是那口氣,開始有了些咬牙切齒。
「呃……」見她這模樣,寶兒心裡一毛,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這明簡夫子該是幾年來被院首大人訓誡慘了。壓抑太多,才開始在外面更加不遺餘力地以禍亂學生為樂。
此次他大概是打算藉著甫回朝便廣受歡迎的蘭熙搞個噱頭,引上一齣好戲看看。
而這場地竟然選在韋京第一春的鳴翠閣,便是存心想勾得那些貴族千金們在禮教和美男之間天人交戰吧!
果然夠陰險!
嘖嘖,真是什麼樣的夫子教出什麼樣的學生。
蘭小雀作為當初明簡夫子的所謂關門弟子之一,看來一直是與師俱進的啊……
「小幽,咱還是走吧!」寶兒無力地撫額,「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要跟那麼多女人搶個狗尾巴花?」
「你說誰是狗尾巴花?」夜幽蘭臉色由白轉青,陰森森地道。
「呃……嘿嘿……你聽錯了……」寶兒鬢上滲出一滴冷汗。
這年頭的女人吶,真是有眼無珠,太容易被外貌所矇蔽。
蘭小雀明明是個衣冠禽獸,卻沒有人看得出來,反而紛紛被他的皮相迷得神魂顛倒。對那廝內在的下流、無恥、缺德、不要臉……全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可嘆世人皆醉我獨醒,醒的那個就不醉也得被逼著醉啊……
他害得她遭唯一好友的怒目,這憋屈,有朝一日……哼哼……
「我一定要去!」
寶兒正快意淋漓地在心裡將蘭熙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地折磨蹂*躪,突然被這異常堅定的聲音牽回了神智。
她定眼就看到小幽滿臉的認真,一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模樣,只得默默按了按眉心。
想當年,她李寶兒衝冠一怒為華容,武鎮百善書院,誰人不怕誰人不懼?
小幽性格古怪,當初在百善書院裡算是被眾女孤立的物件,可也是唯一不以異樣眼光看她的官家千金。甚至在聽到人家講她壞話的時候,曾說過幾句公道話。後來一來二去,雖然兩人性格南轅北轍,但還是成了彼此唯一的密友。
而那時候每每蘭小雀跟她掐架,就算鬧得再兇再狠,只要一看到小幽過來,便準會立馬換上一副和顏悅色。其變臉的速度和程度,都足以稱絕,簡直是令人髮指!
如此幾年下來,原來小幽早被那混蛋的偽裝撬走了心,她這做朋友的竟然遲鈍到現在才發覺,真是失敗的緊,沒來得及防患於未然!
蘭小雀這個王八蛋……
寶兒磨了磨牙,還來不及回神,只覺得手上一緊,人就已經被拖著往鳴翠閣方向去了。
憂傷地望了望由開始的百般糾結不敢進門,到現在拖著人大步往妓院裡闖的小幽,寶兒幾乎要淚流滿面,感嘆原來喜歡一個人,真有把一個老實姑娘由古板變成二百五的能耐,而未來這二百五會不會再被逼得進一步到發瘋,還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