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中,所有地痞都停下動作,陰森森地看向最先提議的那個,意思相當明顯:闖龍潭虎穴,舍你其誰?
「李寶兒!」驚天一聲痛嚎從鳴翠閣二層包間裡響蕩了整條閣後的暗巷,一眾的地痞流氓似同時糟了雷亟,裡外全散地僵硬在地上。
半晌後不聞人音,只聽附近傳來「咯叭」一聲響,頓時挺屍們紛紛炸起,狂嘯著「李寶兒來啦!」風捲殘雲般奔散得一乾二淨。
「你!你竟然砸了我的鎏金丹華匣!」鳴翠閣二層的包間裡,醉花千一邊緊抱一堆流光溢彩的珍珠奇寶,一邊目眥盡裂地瞪著窗邊同樣抱了一堆飾品古玩的男裝無賴。
再一件薄透瑩白的花瓶給抓起,虛虛地被手抓著懸在窗外,「哦,好吧,那我砸這件!」
「王~八~蛋!那是上等的羊脂骨瓷瓶!你敢砸,老子就跟你拼命!」醉花千全線炸毛,妖嬈媚眸漲成了血紅,額上的花櫻都彷彿透著黑氣,豔臉猙獰,彷彿一隻亟欲吃人的暴妖!
李寶兒眨眨眼,無辜地將手裡的瓷瓶轉了一轉,看到醉花千的烏溜眼珠已經快突出眼眶,又重複了一遍已經講過七八次的條件:「給銀子,我就走。」
「不給!」想也不想。
「啪!」
又是一件極品擺飾被摔下二樓,粉身碎骨。
醉花千赤目含淚,忍無可忍嘶聲道:「你個混賬已經毀了老子三百兩銀子了!」
「唔,這個琉璃千花盞貌似是從西域買來的奇貨吧?好像值一百八十兩。」一把抓起……
「別!不要!那是老子最心愛的寶貝兒!你砸了老子就不活了……嚶嚶嚶……」醉花千頓時淚噴如尿崩,水漫芙蓉面。
「那……給不給錢?」寶兒一絲良心不安,想想前路,只得狠下心扭頭不看。
「嚶嚶嚶……我……不……」氣弱的抽噎。
「嗯?」寶兒回頭瞪目,尾調微揚,手一動,「乒」地一聲響,琉璃盞磕了一下窗欞。
「嗷——!我不活了!」醉花千作勢便欲朝門柱撞去,背後寶兒涼涼飄來一句「現在沒破,你敢撞就破了!」
「嚶嚶嚶……」急剎住腳。
「給我五百兩!」
「你要離家出走,幹嘛問我拿銀子?」哀怨地咬水唇。
「我怕我爹為難,就沒只留了封信給他。現在身無分文。」
「嚶嚶嚶……你每個月吃我的,喝我的,嫖我的,上回還叫老子給你買男人,一個子兒都沒還過!這會竟然還要問老子拿錢跑路……」肉痛,委屈。
「五百兩,以後有機會還你!」
「還?你會還?當我傻,頭一次認識你啊?嚶嚶嚶……」
「不給的話,我就立馬叫全樓都知道你叫狗……」
「幹!閉嘴!一百兩!」
「成交!」一錘定音。
「呷?」
……怎麼這麼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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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寶兒就懷揣淚漬斑斑的銀票被醉花千再次踹出鳴翠閣。
伸伸懶腰,運氣還不錯。
本來想著最多能搞到五十兩,沒想到竟然拿到一百兩。
果然那丟死人的諢名,正是她這守財奴便宜徒弟的唯一死穴。
吐出口長氣,掂掂肩上的小包袱,寶兒開始邁向韋京外的新世界。
如果可以,她很想去邊城看看,領略一下爹當年策馬馳騁的戰場風沙。
不用擔心嫁人與否,不用擔心異樣的眼光,想去哪就去哪,想做啥就做啥。
等到下月的官擂閉了,久了,被淡忘了,她再回來找她的華容。
未免被人認出來,寶兒選了從人口較稀的韋京西城門出城,打算一直往西行,走到哪裡算哪裡。
看著路上逐漸寥落的人煙和鋪展開來的荒草和林木,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些微的彷徨和無助,彷彿是頭次離開了老雞的小雞仔。
往日那種肆無忌憚、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情完全消失,因為她第一次決定暫時跑出那個會永遠無條件護著她、寵著她、向著她的男人的羽翼,聽不到他喚一聲「閨女」或者笑罵一句「小兔崽子」。
她明瞭爹是個極忠之臣。
雖然不涉朝政,嘴上也不常說,但心心念念都是國家安定。
只要是旭皇下的聖旨,他定不願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