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麼事情要如此大聲嚷嚷?我剛拜訪完將軍,走到門邊就聽到你喊得悽慘。」
這一句終於令寶兒回過神來。可是方才還火燒眉毛般的急迫,對上了面前這人,就全化成了又甜又澀的扭捏。
那神態,就如同冰遇上了火,夜幽蘭碰上了蘭熙……
誰叫這三皇子華容,便是韋京的公子哥中,除了蘭熙之外,唯二能製得住李寶兒的人物呢?
「華容……我……我……」
「嗯?」
翻滾在嘴邊的話,在那柔若輕紗的眼光下,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寶兒索性兩眼一閉,心一橫,「下個月,說不定我就要被送上官擂招親了……」
「哦?」
沁涼的嗓潤入耳間,寶兒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睜開眼,話就不受控制地出了口,「你……會來嗎?」
「你說呢?」男子依舊淡淡地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輕轉身。
寶兒只覺得眼前一空,再看時,男子已然走遠。
遠風送來的回答已經模糊不清,卻依舊令她恍恍惚惚,彷彿置身在軟綿綿的雲裡。
傻笑著走進家門,寶兒晃到主院,卻尋不到老爹的身影。
她便扳了院牆上的一塊石磚,平地就「嘩啦啦」地開了道口,現出延伸到地下的臺階來。
地底時不時傳上來一兩聲抽噎,明明是粗獷的男音,卻哭得像個傷心的孩子。
又是這樣!
寶兒嘆了口氣,撩袍走了下去,果然見到老爹在狹小密室裡,抱著牌位哭得正歡——那是她沒見過面的孃親。
湊過去,坐在魁梧男子的身邊,寶兒也不說話了,默默等著老爹發現她的存在。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寶兒的肚子終於「嘰裡咕嚕」地亂響了起來,李將軍這才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啊,閨女,你啥時候跑進來的?」
寶兒晃晃餓到發暈的腦袋,望天,「剛剛……」
「哦,沒事的話就別打擾我陪你娘。」
「……」無語凝噎,「爹,有事。」
「啥?」
「我說了你冷靜點哈!」
「有屁快放。」
「我如今多大了?」
「嗚嗚,快十八了吧……」
看著愈發沉浸在喪妻之痛中的老爹,寶兒沉沉嘆了口氣,「所以,嫁不出去的你女兒我,下月就得被送上官擂招親了!」
「啊?!」
只聽「噗通」一聲悶響,傳說中曾經在沙場上神勇無比的定國將軍,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片刻後醒來……
「閨女啊!爹糊塗,竟然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沒能提早幫你找個男人,害你要上官擂去丟人現眼!嗚嗚嗚……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啊!嗚嗚嗚……」
看著又開始抱著孃親牌位哭得愈發猛烈地老爹,寶兒頭大如鬥,揉著抽痛的額角,默默起身往密室外走。
算了,還是自個兒想辦法靠譜點……
「哎,別走啊閨女,跟爹說說你可有看上的物件?爹這幾天就幫你張羅看看!」李拓淚眼朦朧中看到女兒欲走,立馬出聲問道。
「呃……這個……」寶兒腦中突然劃過一絲亮光,那人的眉眼就清晰地浮了上來。
假如,爹能去請求皇上賜婚……
寶兒一咬嘴唇,豁出去了!
「爹,我喜歡……三皇子華容……」
「什麼?!」李拓豹眼圓睜,「呼」地站起來。淚也停了,絮叨也止了,卻有一句話斬釘截鐵,「這輩子,你哪怕嫁豬嫁狗,都不許嫁皇家人!」
寶兒臉色「唰」地全白,心一下被澆得涼透。
「為什麼?!」本來見李拓發威,寶兒一般是不敢回嘴的,這次卻禁不住哆嗦著唇,弱問出聲。
幽幽嘆了一口氣,李拓背過身,輕輕撫著妻子的牌位,似在追憶著逝去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