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活著從裡面走出來的人,皆會得到藥師協會送上的一顆藥丸,這顆藥丸的功效只是讓人們忘記兩天之中發生的所有事情。故此,真正的覺慧開始之前,大家到底經歷的是什麼,幾乎無人知曉。
貝雲洛用手指捏著一顆紅色藥丸,掃了一眼被人攙扶出來的貝靈,銳利眼神急速閃過,貝雲洛對著貝靈舉了舉自己手中的藥丸,嘴角一勾,在藥師的監督下,張嘴嚥下了下去。隨著藥師手中的記名冊上‘雲洛’二字被勾掉,身後在封閉場所發生的一切將化為泡沫,誰都無權去查詢,去追究。
貝靈一臉暗淡,看著貝雲洛消失的背影,看著藥師送上來的紅色藥丸,嘴唇已經被咬破,指甲蓋陷入胳膊血肉中,勾畫幾筆,而後才嚥下藥丸。
懷中的小白露出頭來,張大嘴,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吱吱吱——小洛,還是這裡的空氣好,裡面死屍一堆,噁心!」剛要說什麼,低頭一看自己所在肩膀一側的手腕正是冰蛇駐足的地方,身上毛髮炸了炸,呲了呲牙,跐溜一下子又轉移到另一方,看的出來,小白對這位新朋友非常不爽。
「小白,以後要和小冰好好相處!」貝雲洛彈了彈小白的腦袋,小聲說道。
「吱吱吱——哼!」
「嘶嘶——哼!」
一鼠一蛇皆不客氣冷哼,步調一致。貝雲洛無奈一笑,突然停下,袖口一抽,掌心中出現一顆紅色藥丸,貝雲洛冷漠一笑,三指用力一捻,藥丸化為粉末,隨風而去。而吞下肚裡的則是早被貝雲洛掉包的一顆自制的大補丸!
當貝雲洛一腳踏進茶館,發現異樣,一直生意興隆的茶館今天竟然冷清的一個人都沒有,就連夥計、掌櫃都看不到影子,怎麼回事?貝雲洛小心的朝後院走去,剛踏入自己的領地,就看見劍拔弩張的兩人對坐在石桌旁。
啪——
手中的黑白兩子交替飛速落下,而下棋的人皆蒙著眼,紅髮飛舞,額頭深疤猙獰,雙方都氣勢洶洶。
另一方,身披黑袍的男子孤傲的站在一旁,周身的冰冷之氣夾雜著一種天然的霸氣,一雙深不見底的鷹眸直射著貝雲洛來時的方向,嘴角似有似無的閃著笑意,整張妖孽面容皆被隱匿起來,只留下隨風飛舞的閃耀的金髮。
不遠處的一張石桌上擺滿了美酒佳餚。貝雲洛眨眨雙眼,似乎明白外面那種情況的因由。這個時候,小白嗖的一下,眨眼之間來到美酒佳餚面前,不要命的一屁股坐在一果盤裡大口吃了起來:「吱吱吱——啊嗚啊嗚,太好了,好吃好吃,終於可以飽餐一頓!」
啪啪——
「蒼公子,承讓!」紅髮男子嘴角一勾,溫柔而強硬的宣佈了結局,蒼狼一臉平靜,伸手用力扯下遮掩布,手背青筋暴跳,看著棋盤,蒼狼嘴角劇烈抽搐。雖然極力維持著自己的風度,可是,蒼狼太陽穴的青筋再次洩露他的憤怒。
貝雲洛掃了一眼寒鷹溟,走到棋盤面前,看著棋盤上被殺的只剩下清一色的黑子,微微挑眉:「你不是他的對手。」貝雲洛眼中上過讚歎,不得不說,眼前這位紅髮男子確實是位謀劃的高手。
「雲洛,回來了!」聽到貝雲洛的話,蒼狼低沉的心境煙消雲散,起身迎接:「一切順利?」蒼狼讓出座位,同時紅髮男子也站起身來,只是淡漠的對著貝雲洛點點頭,轉身回到寒鷹溟的身旁。
寒鷹溟臉色一沉,望著無視掉自己的女人,嘴角一抿。
貝雲洛對著蒼狼使了個眼色,接到命令的蒼狼對著貝雲洛點點頭,轉身離開,只留下三人,貝雲洛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耐心品嚐著。許久,等到手中的茶早已涼掉的時候,這才睜眼看寒鷹溟:「你到底什麼身份?」貝雲洛想了許久,才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紅髮莫蕭觀察著貝雲洛,對貝雲洛用這種口氣與他的主上講話有些不滿。
「男人!」
你男人!
寒鷹溟大步來到貝雲洛對面,坐下,灼灼的目光死盯著貝雲洛,但是卻不多說一句話。
貝雲洛聳聳肩,心中懂得寒鷹溟的意思,卻不點破:「你要找的不是那一把古琴,對吧?」貝雲洛突然問道。而貝雲洛的問題也引起了莫宵的注意。
「古琴是你來此地的目的?」貝雲洛邊玩著棋盤上的黑子,邊出聲問道。
「算是。」寒鷹溟淡淡答道。
沉默,兩人之間再次沉默。貝雲洛拿著棋子摩擦著石桌:「也許,試一試,也不錯!」貝雲洛認真的看了一眼寒鷹溟,將手中棋子一扔,突然對著寒鷹溟說道:「不要忘了付賬!」起身大步離開。
寒鷹溟只是低著頭,雙眸直直的盯著棋盤,棋盤上面則是用黑子擺出的一個「好」字。寒鷹溟臉色一暖。
貝雲洛回到房間,臉頰微紅,對著鏡子,私下面具,血瞳疤痕重新展露,血紅色雙眸俏皮的眨眨眼睛,對著鏡子中的自己無聲說道——貝雲洛,希望這次,你沒有看走眼!
許久之後,有人問過貝雲洛,當初為何會鬆口?貝雲洛只是幽然一笑,回答了幾個字——因為孤寂!然而她卻沒有說出另一個理由——冷血!
洗掉一身血腥味,換上一件乾淨的衣袍,頭髮高高豎起,等到再次走出屋門,寒鷹溟已經沒了蹤影。
蒼狼從外面走回來,一臉疲憊,卻顧不得休息,直接找上貝雲洛。
「怎麼樣?」貝雲洛平靜問道。
「齊蕊被殺,齊親王大怒。」蒼狼看著貝雲洛:「雲洛,心是不是急了一些?」蒼狼問道:「畢竟親王府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
「放縱時間也該終止了!」貝雲洛冷漠一笑,轉動了一下指上的白色戒指——對付齊氏一族,她有千種萬種的理由,皆是不可饒恕的!
蒼狼看著貝雲洛接著說:「齊親王已經暗中發話,不會放過兇手!聽他的意思,好像已經知道了真正的兇手。」蒼狼略微擔憂的看著貝雲洛:「你想洩露你的能力?」
貝雲洛敲打著手指:「暫時不會。」貝雲洛搖了搖頭,她清楚知道如果此刻洩露她懷有雷電異能的能力,即便她能力很弱,也絕對會遭到最為致命的圍堵絞殺。在沒有絕對的把握和強大的能力之前,她不會冒這個險。
「不用鬥氣,自然有決勝的法子。」貝雲洛微微一笑。
夜深人靜,貝雲洛拎著兩壇珍藏的好酒,爬上屋頂,坐在屋脊之上,一輪圓月掛在夜空之中。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四周的靜謐,沒有蟲叫,沒有鳥鳴,亦沒有一絲風,好像陷入真空之中,除去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再無其他聲響。
血瞳疑惑的凝視地面上的黑暗之地,最後自嘲一笑,覺得自己有些太過緊張,這個時間,誰在?
砰——
拔掉塞子,撲鼻而來的酒香之氣讓貝雲洛沉溺,一手撈起酒壺,咕咚咕咚喝了一個痛快。酒味瀰漫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貝雲洛感覺神色恍惚之極,身子一飄,一下落入一個寬闊的懷中,熟悉的男人氣息竄入貝雲洛鼻息之中。
睜開迷茫的雙眼,正好和一雙鷹眸四目相對,貝雲洛蹙著眉頭,不客氣的打了一個酒嗝,低聲嘟囔著:「美人姐姐,你長得對不起大眾!不過,我——恩——娶——」
看著在自己懷中沉沉睡去的人,寒鷹溟哭笑不得,美人姐姐?他平生最恨別人說他長得像女人,而且凡是當他面說這幾個字的人早就去見了閻王,不過,眼前這位大膽的小女人,卻幸運的待在妖孽懷中。
撥開發絲,寒鷹溟一臉溫柔,雙眼透著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深情,吻上臉上的那個疤痕——洛兒,你一定不會讓本王失望的!
睜開雙眼,貝雲洛從未覺得自己睡的這麼痛快過,然而,手動了動,貝雲洛猛然坐了起來,而她的身側,正躺著假寐的寒鷹溟。
鷹眸含笑的看著貝雲洛的反應,悠然自得的整理了一下被貝雲洛猛然起身弄的褶皺的衣衫,動了動被貝雲洛枕麻的胳膊:「以後不許再喝酒!」霸道的命令著。
貝雲洛揉揉雙眸,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稍作整理,貝雲洛掃了一眼還在床上半躺的男人,心中一動——如此抱枕,倒也合算。貝雲洛剛開啟門,一眼看到蹲在門口的小白,小白抬頭一臉哀怨,兩隻充血的熊貓眼睛無聲的哭訴著——那個不是男人的男人,竟敢把本小爺趕出來,小洛,你一定不要放過他,一定不要!兩隻眼都快要擠出眼淚來。
貝雲洛瞪了一眼走出來的寒鷹溟,將小白抱在懷中,安慰著,同時,朝著一間小屋走去。
看著趴在貝雲洛懷中對著寒鷹溟做鬼臉的小白,寒鷹溟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小屋裡擺滿了瓶瓶罐罐,顯然是把鹽城木屋內的東西都般了過來,貝雲洛擺弄著藥劑,又裝了少部分在身上,而後從一盒子中拿出一張嶄新的麵皮,戴了上去。
一位長相平凡的翩翩公子出世了。
走出小屋,正好看到蒼狼,蒼狼將手中的一張紙條交給了貝雲洛,上面只有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小心!一猜就知道屬於寒鷹溟的墨寶。
「雲洛,寒鷹溟這個人,不簡單,不單純。」蒼狼提醒著。
貝雲洛只是拍了拍蒼狼的肩膀,微笑著離開。
覺慧比賽的地點,則是嘯月學院的競技場上,競技場上有一個五米多高的擂臺,四周則是成一圈圈階梯座位。在最裡面的一圈,所坐的皆是皇親國戚。身後是達官貴人,而最後面,就是平民們。大家歡呼著,期待著。
貝雲洛站在嘯月學院的大門口,正好一輛馬車正停在她前面不遠處,首先走下來的則是一身青色衣衫,帶著一張蝴蝶面具的聞人堯,而後則是一臉笑容的貝燕兒,最後是調皮的小男孩。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貝雲洛低下頭,躲過貝燕兒,朝著裡面走去,而聞人堯看著貝雲洛的背影微微蹙眉,微笑著在貝燕兒耳旁說了什麼,命人領著貝燕兒和小男孩進入學院,他則單獨離開。
離開賽還有一段時間,貝雲洛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休息,而剛等她閉上眼,聞人堯就出現在了貝雲洛的面前。
「為什麼沒有回家?」聞人堯首先出聲問道,上下打量著貝雲洛,確認貝雲洛此刻健康。
貝雲洛眼神抖了抖,而後掩蓋住一閃而過的憂傷:「你們很幸福。」
聞人堯臉色一僵:「我已經聽說,你娘不是故意要忘記你!」聞人堯坐到了貝雲洛對面:「四年前,燕兒感應到你遭遇不測,很痛苦,還是懷著一絲希望,我們去了皇宮,得到你出事的肯定資訊,燕兒就一蹶不振。」聞人堯深吸一口氣,滿目傷痛:「你娘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天天坐在門口等著你回來,一有風吹草都就問一聲,是不是洛兒回來了。」
貝雲洛扭過頭去,逼退眼中的淚水。
「後來,魚姬來了皇宮,她暗中見了你娘,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可是自那之後,燕兒就絕望之極,大病一場,醒來之後,記憶出現斷層,忘記了你,忘記了離開赫連一族的原因。」聞人堯語氣有些沉重。
「一個人受到刺激,會埋葬一些痛苦的記憶,同時也會潛意識激發心中埋藏的某些真實的感知。」貝雲洛看著湛藍的天空,輕聲說道:「那天,她恐懼的神色,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她埋藏了十多年真實的感情。」貝雲洛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看了一眼聞人堯:「其實,如果我不是貝燕兒的孩子,你亦不會接受那樣一張臉的!」
重重撥出一口氣,貝雲洛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不想承認,卻又必須正視,其實她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兒,只不過貪念那一絲溫暖,貪念那一個懷抱才故意忽視。
自始至終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的!但是,她卻又不得不承認一點兒,貝燕兒是個稱職的孃親,單單這一點兒,貝雲洛恨不起來。
「好好照顧她!」貝雲洛離開前只留下這一句話。
看著遠去的貝雲洛,聞人堯越發看不明白,但是心中卻也清楚的知道——貝雲洛,心徹底傷了!就算將來有一天傷口會癒合,依舊會留下一道疤痕,再不會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