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主任給陳麥冬介紹了物件,對方是她孃家親戚的孩子。此刻陳麥冬正領著她在下溪村逛。
那姑娘隨著他走了三分鐘,倆人一句話沒聊。她很中意陳麥冬,唯一不滿的就是他職業,不過這些她不擔心,等熱戀時她再提出讓他換工作。儘管她是一名護士,但還是接受不了丈夫是一個遺體整容師。
陳麥冬側臉看她,「介意我抽支菸麼?」
姑娘臉微紅,半真半假地玩笑,「我介意你就不抽麼?」
陳麥冬摸摸煙,點了下頭。
姑娘很開心,找話道:「我姨說你是90年,我93年,咱倆差三歲。」
陳麥冬看了她一眼,問她,「你工作幾年了?」
「工作五年了。」姑娘說:「我讀的衛校,市裡醫院要求高,然後就回來鎮中心醫院。」「
原本花錢就能去市醫院的,但我爸不捨得花錢,我們家條件也一般。而且我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鎮醫院也不錯。」陳麥冬說。
「這就看怎麼理解了。」姑娘說:「我一個姐妹去了市醫院,那裡的獎金福利都和鎮裡沒法比。而且她們醫院有對口學校,將來不用操心孩子教育問題。」
「我覺得待鎮上也很好,但教育和環境不行,將來孩子容易吃虧。」姑娘說完看看他,猶豫了一會問:「聽說你是市裡戶口?」
陳麥冬點頭。
「你想抽就抽吧,我不介意煙味。」姑娘笑道:「我爸整天在家裡抽。」
陳麥冬摸出煙點上,望著坡頭的一棵梨樹看。
「你看鎮上說是富裕了,有錢人也越來越多,但我覺得他們都是沒文化的暴發戶。整天就會只顧賺錢,就會比誰家車好,比誰家樓蓋的高。你看城裡人,他們週末會帶孩子去博物館,去歌劇院,去圖書館,去草地露營看星空,去感受大自然。這種環境裡薰陶出來的孩子怎麼都不會差。」
陳麥冬聽笑了,問她,「你待過城裡?」
姑娘覺得他看不起人,有理有據地說:「我是沒在城裡工作過,但我知道城裡能享受到各種社會資源。就算鎮里人再有錢,他們都要去城裡花。」
「你說得對。」陳麥冬抽了口煙。
姑娘認為自己說服了他,偷看了他眼,大著膽子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陳麥冬認真看她,是個結婚過日子的人。
只聽她又說:「估計我姨也跟你說我家條件了,我家就這樣,也沒什麼鬧心事。我覺得你人不錯,想在殯儀館工作我也能接受,但是你得百分之百對我好。」
陳麥冬沒接話。
姑娘覺得他是預設了,接著又說:「你從前的事我都聽說了,但浪子回頭金不換,誰還沒犯過錯?」她早打聽清了,從前他誤傷人進少管所全是因為交了壞朋友。那個人搶了他女朋友,他在鬥毆的過程中傷了人。
她的想法跟別人不同,她在這件事裡看出陳麥冬是個有血性有擔當的男人,因為傷了人他並沒跑,而他身邊的朋友全跑了。她欣賞這樣的人。她幻想著將來自己有事,他肯定第一個衝前面。
並且當年他們一幫混的人,陳麥冬算是比較有出息的。儘管是在殯儀館工作,但他是有編制的,而且還有城裡戶口。她媽在家全替她分析過了,陳麥冬是個優質的相親物件,至少相比她們家情況來說。遺體整容師就遺體整容師,人哪能事事順意。
陳麥冬早跑了神,他在想為什麼莊潔說一句話,他都覺得聒噪,哪哪都是她聲音。這姑娘在他耳邊說了半天,他都心如止水不覺話多。
姑娘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陳麥冬忽然就想到了莊潔的那句話:我喜歡你,但我更喜歡上海。
莊潔過得很如意,如魚得水般的如意。她拎著早點等在紅綠燈口,連紅燈都是順眼的。紅燈對面就是她曾跟的醫院——當年沒拿下這單,是她吃經驗少的虧。當時沒打聽清楚前院長小姨子就是跑醫療的。
昨晚醫院裡人告訴她,這臺裝置已經是這個月第二次出問題了!他們售後上也查不出直接原因,而且院長已經暴躁了!
要不是太晚,莊潔能第一時間去拜訪院長。現如今前院長退休,接任的院長她也熟識。
她調整好狀態,風風火火地去了醫院,哪知途中遇見院長,院長一見是她,沒什麼好氣道:「訊息怪靈通啊。」莊潔笑著跟去了辦公室,想問哪個環節出的
問題。院長只顧忙著打電話發火,根本沒空理她。
她識趣地關上門,直接去了裝置科。她先了解了這臺裝置,然後打電話給自己公司售後工程師,把資訊一一反饋。等了一個鐘,莊潔正同科室人聊得火熱,售後上過來檢查問題。
裝置是醫院兩年前買小廠家的,也好幾十萬呢,醫院不會輕易換掉。
莊潔一直快待到中午,待找出問題才匆匆離開醫院。路上接到院長電話,對方說她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呢?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推銷自己公司的裝置。
莊潔大笑,說這裝置還能堅持兩年,等回頭了再來推銷。臨了還說:「我就說吧,這種裝置一定要買全球大公司,服務跟售後絕對沒問題……」話沒完,那邊就掛了她電話。
莊潔早年跟著前輩學經驗,沒少逛醫院:大醫院,小醫院,公里的,私立的,專科的,她一家沒落下。每天每天地逛,推不推銷都逛,就為混個臉熟和學習一些專業知識。
本身她也殘疾,無論跑辦公室還是科室,不管院長還是護士,哪一個都不好直接給她臉色。這一行原本也就不討喜。
莊潔利用這一點,人也直爽熱心,平時對科室沒少小恩小惠地幫忙或買點心,整體人緣非常好。
她眼下急著去拜訪另一家醫院,那家醫院她跟很久了,準備更替裝置了,但訊息說醫院有意採購國產,說現在正扶持國貨。
日了狗了。
莊潔邊走邊罵。
到醫院就遇見一個同行,對方跑國產的,正一臉笑眯眯地同科主任聊。莊潔心裡涼了半截,為避免尷尬,繞了一大圈去院長辦公室。
院長沒在,說是去吃飯了。莊潔這才下意識地看時間,已經一點了。
她有醫院食堂的飯卡,排隊打了點軟和的飯,坐下吃了會,一位熟識的醫生端著餐盤過來,先同她聊了會,接著問她談的怎麼樣?
他內心掙扎了會,朝她悄悄地說:「裝置已經訂了。」
莊潔吃驚地看他。
他點到為止,轉話題聊了別的。
莊潔內心很感激,也朝他輕聲道了謝。對方讓她彆氣餒,說這不是她業務能力問題,而是另有原因。具體原因他也是小道,不敢胡說。
莊潔出來這家醫院,去了商業街上買熱飲,剛喝上一口,收到王西夏微信,她說發了燕窩給她。
莊潔問她哪弄的?
她說徐清河給的。還把那天他撞見她潑婦罵街的事說了。
莊潔問她,「徐清河什麼反應?」
王西夏回她,「他去找物業溝通,把垃圾桶挪了個位置。」
莊潔回她個大拇指,發了個,「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