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在被厚厚的雪層覆蓋著的森林中,愛德華的腦中有一瞬間充斥著絕望。抬頭,空中絢麗的極光時隱時現,飄渺不定,為這寂靜的空間平添了一抹鬼魅的色彩。天色漸暗,雖然大地被雪映出一層白光,但他明白,這微弱的光亮終究會被黑暗徹底吞沒,而如果在那之前依然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恐怕自己會性命不保。遠處突兀的傳來狼的嚎叫,一大片積雪從松樹上落下,和著狼嚎發出巨大的迴響,使原本安靜的樹林中充滿著詭異的氛圍。只覺得一陣惡寒,心在狂跳不止,他哆嗦了幾下,努力剋制著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響,雙手更緊地握了握獵槍,他艱難的深一腳淺一腳繼續著前行的步伐。
越來越多的星子綴上夜幕,北歐的黑夜總是來得如此之快。摸了一把腰帶,愛德華失望的發現,僅有的一盞煤油燈不知什麼時候弄丟了,從進入這片林子起,他的精神就高度緊張,以至於丟了東西也渾然不覺,黑夜迷失在這詭異的林中,看來是凶多吉少。
心裡打著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馬蹄聲,他轉頭,眼前豁然開朗,閉合的樹木分開兩旁,一條寬闊的大路呈現出來,遠處飛馳而來的是兩頭馴鹿,拉著一個小雪橇,雪橇上的人正手勒著韁繩催促著鹿。上帝!在這種時候遇到人,愛德華激動的揮舞著雙臂,「喂!停一下!請停一下。」他聲嘶力竭地喊著。
極至眼前,雪橇嘎然停止,兩頭馴鹿乘此時機喘著粗氣,從鼻中噴出大股的白煙。雪橇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長相的巨人,說他是巨人毫不誇張,以愛德華1.85米的身形在他面前簡直渺小的可憐。看到他時,愛德華有些後悔攔下這車,傳說中這片林子常有怪物出沒,難道他遇到的這位……是怪物而非常人?可現在巨人就在眼前,要怎麼辦?只覺得兩腿一陣發虛,他差點坐到雪地裡。
「喂!愣著幹嘛?上來。」耳邊嗡嗡的聲音來自車上的巨人。
聽到說話聲,愛德華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下,能說話的應該不會是什麼怪物,看來是自己多心了。他連忙點頭道謝,繞到雪橇後面坐好。巨人一聲號令,馴鹿又開始了奔跑,而他卻注意到,身後因為雪橇經過而敞開的大道閉合起來,樹木不規則的排列,正如他來時一樣,而飛馳的雪橇竟沒在雪地中留下一絲痕跡,雪層依然平整地蓋著地面。他不禁冷汗直冒,果然……還是很詭異!但如果此時從車上跳下,只有死路一條。難道今天我愛德華必死無疑?他拼命的在胸前划著十字,祈求上帝保佑。
胡思亂想間,雪橇已停在一幢大木屋前,巨人下來拍了拍鹿,見愛德華倦縮成一團不住的自言自語。搖搖頭,走到他面前,「喂!你打算在這裡呆到什麼時候,進屋。」
聽到這震耳的聲音,愛德華一驚,打著哆嗦走下雪橇,巨人將車缷下,拉著馴鹿走進木屋。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愛德華開始猶豫,只覺得進退兩難間忽聽幾聲狼嚎,好像近在耳邊,四下張望,隱約中看到星星點點的綠光,刺的人直打寒顫,他快步上前,走進木屋。
屋子裡裡外外有三間,非常高大,因著他的主人。外間一個簡單破舊的壁爐下柴火燒的正旺,倒讓他感到瞬間暖和起來。坐在一個鹿皮氈上,他打量著這間屋子,四周的牆壁上凌亂的掛著一張張獸皮和幾把獵槍,由此看來主人可能只是林中的獵戶,他不禁舒了一口氣。剛才在林中看到的或許都是幻象,人在飢寒交迫時產生錯覺也是常有的事。嗵嗵的腳步聲從裡屋傳來,巨人走出,坐在壁爐邊挑了挑爐中的木柴。
仔細的端詳,愛德華又是一驚,這人不是怪物也似怪物,非常人的身高,蓬鬆的頭髮和大把的鬍子粘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臉上滿是看似凍瘡的疙瘩,讓人不寒而慄。他拿起一隻破杯子倒滿水推到愛德華面前,「喝吧。」
端起茶杯,水是熱的,然而愛德華卻不敢喝,看著那人將一隻死鹿拖出來迅速地撥下皮,串起放在火上烤,他嚥了一口唾沫,「請問……你是這裡的獵戶嗎?」
「守林人。」一邊翻騰著烤架,他漫不經心地回答。
「哦!」終於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愛德華總算放下心,喝了一口熱水,身心都暖和起來。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這裡從沒人來過。」背對著他,守林人問道。
「我來追尋塞德里斯家族的秘密,我是那個家族的後人。」
停止了手頭上的活兒,守林人轉頭注視著他,「塞德里斯家族沒有後人,自拉爾夫•;塞德里斯後,這個家族已經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