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奇#"可她也不該活活餓死呀,丹芙。"

#書#"甭管我們,太太。我在照看她。"

#網#"她說過什麼嗎?"

"她說了我會告訴你的。"

塞絲看著女兒,心想:是的,她一直孤獨。非常孤獨。

"奇怪,"來,小鬼"到哪兒去了?"塞絲認為有必要換個話題。

"它不會回來了。"丹芙說。

"你怎麼知道的?"

"我就知道。"丹芙從盤子裡拿起一塊甜麵包。

丹芙回到起居室,剛要坐下,寵兒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丹芙感到心跳加快。倒不是因為她頭一回看見這張臉睡意全無,也不是因為那雙眼睛又大又黑,也不是因為眼白過分地白---白得發藍。是因為在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深處根本沒有表情。

"我能給你拿點什麼嗎?"

寵兒看看丹芙手裡的甜麵包,丹芙遞了過去。她隨即笑了,丹芙的心也不再狂跳,落了下來---寬慰和輕鬆得如同遊子回了家。

從那一刻起,一直到後來,糖總是能用來滿足她。好像她天生就是為了甜食活著似的。蜂蜜和蜂蠟都時興起來,還有白糖三明治、罐子裡已經乾硬的糖漿、檸檬汁、膠糖,以及任何一種塞絲從餐館帶回家來的甜點。她把甘蔗嚼成亞麻狀,糖汁吮淨後好長一段時間還把渣子含在嘴裡。丹芙哈哈大笑,塞絲抿嘴微笑,而保羅·d說這讓他難受得直反胃。

塞絲相信這是痊癒時---大病之後---為了迅速地恢復體力而必需的。然而這個需求一直堅持了下去,儘管後來寵兒健康得紅光滿面,她仍然賴著不走。似乎沒有她去的地方。她沒提起過一個地方,也不大明白她在這裡幹什麼,或者她曾經在哪裡待過。他們認為那次高燒造成了她的記憶喪失,同樣也造成了她的行動遲緩。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也就十九、二十歲,長得又苗條,可她行動起來卻像個更重、更老的人:扶著傢俱,用手掌託著腦袋休息,好像它對於脖子來說太沉了。

"你就這麼養活著她?從今往後?"保羅·d聽出自己聲音裡的不快,對自己的不夠大度非常吃驚。

"丹芙喜歡她。她並不真添麻煩。我覺得我們應該等她的呼吸更好些再說。我聽著她還有點毛病。"

"那姑娘有點怪。"保羅·d說道,更像是自言自語。

"怎麼個怪法?"

"動起來像有病,聽起來像有病,可看上去卻沒病。皮膚好,眼睛亮,壯得像頭牛。"

"她可不壯。她不扶東西幾乎走不動。"

"說的就是呢。走是走不動,可我明明看見她用一隻手拎起搖椅。"

"你淨胡扯。"

"別跟我說呀。問丹芙去。她當時就在她身邊。"

"丹芙!進來一下。"

丹芙停住沖洗門廊的工作,把頭探進窗戶。

"保羅·d說你和他看見寵兒單手拎起搖椅。有那回事嗎?"

又長又密的睫毛使丹芙的眼睛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忙碌;而且不可靠,甚至當她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盯著保羅·d的時候也是。"沒有,"她說,"我壓根兒沒看見。"

保羅·d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麼。就算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扇敞開的門,它也已經關上了。

雨水死死抓住松針,而寵兒的眼睛一時一刻也不離開塞絲。無論是哈腰推動風門,還是劈劈啪啪地生爐子,塞絲始終被寵兒的眼睛舔著、嘗著、咀嚼著。她像一位常客似的泡在塞絲去的每間屋子,不要求、不命令的話從不離開。她一大早就摸黑起來,到廚房裡等著塞絲在上班之前下樓來做快餐麵包。燈光下,爐火旁,她們兩人的身影像黑劍一般在棚頂上相互撞擊和交錯。塞絲兩點鐘回家時,她總在視窗或者門口等著;然後是門廊、臺階、小路、大路,直到最後,習慣愈演愈烈,寵兒開始每天在藍石路上一英寸一英寸地越走越遠,去迎塞絲,再同她一道走回124號。彷彿每天下午她都要對那位年長的女人的歸來重新置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