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兄,不,一郎兄,恭喜你喜事臨門,認鳳春當娘。上次我叫鳳春娘,她還打我呢。」語畢,開心地想要上前抱住他。
鳳一郎回神,脫口驚叫一聲,狼狽地退後數步。她的力氣嚇人啊!
剎那間,一片死寂。
廳裡的家僕個個噤聲,有看好戲有同情有譏笑的,還有懷寧的冷眼,全往他這裡看來。
阮冬故迷惑地望著他,小臉隱約有抹受傷。
鳳一郎急中生智,勉強笑道:
「小姐是千金之軀,雖然一郎已是鳳總管的義子,但小姐抱我,總是不妥。」
那聲音帶點微顫。老天爺……不會故意給他一個美夢後又狠狠砸碎它吧?
鳳春適時化解廳裡尷尬的氣氛,開口道:
「小姐,將來你可就有個伴讀了。」她笑著抱起小小的身體。「你老愛學臥秋少爺的語氣,這可不好,別再叫一郎兄了,以後叫一郎哥好不好?」
阮冬故點點頭,看了鳳一郎一眼,接著,心無城府地喊道:
「一郎哥!」
3
三年後
十四歲的少年,飽讀詩書,已非當年那個瘦弱卑微的孩子。
一頭銀髮與雪白的膚色,在人群裡依舊格格不入,但他已經學會表面功夫,以微笑來面對無知百姓的眼光跟脫口而出的「老頭」。
他的五官還帶點稚嫩,但因長年沉浸在書香裡,氣質逐穩,幾次府裡出了點事,都是他在第一時間拿主意渡難關,僕人們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尊敬了。
他想,他是聰明的吧。
這些年來習得的知識如同一把鑰匙,逐一開啟他的智慧。時常,他不經意想到的法子,外人嘖嘖稱奇,外人心裡所想的,他輕易看穿,從無例外。
鳳春為此而無比欣喜,為他找來各式各樣的書籍,甚至動用她私錢,同時請上好幾個師傅教他。
鳳春這麼栽培他,背後定有原因,只是她遲遲不肯說。
唯有一次,他聽見鳳春低喃:
「但願,你的未來在府裡,哪兒也不去。」
他還能去哪兒?
不管是阮府或者鳳春,對他簡直恩從再造。賣身契在認她為母時,已經撕毀,但每逢過年遇節時,她還是送給他一個紅包,他不愁吃穿,所以將紅包原封不動地寄回家鄉。
只是,這幾年阮府的運勢不佳。阮老爺與外務總管在經商途中客死異鄉,接著,阮臥秋遭人毒瞎雙眼,他不笨,自然明白那是阮臥秋為人太過正直之故。
正因正直,所以阮府想要東山再起,絕無可能。
正直的阮臥秋,為官鐵面無私,不講人情,如今雙眼皆盲又辭官,誰還會念舊情?現在府裡權力最大的是鳳春,但她畢竟是女子,小姐又太小,將來的阮府……
他已有心理準備,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棄阮家而去。
「一郎哥。」書房的門口,一顆可愛的小頭探進來。
他回神,面露驚喜地擱下書,上前道:
「小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早上回來的,剛去看大哥……」笑顏略斂,她沮喪說著:「大哥沒發現我。」
「少爺眼睛還沒復原,當然不會發現小姐。你喊他一聲,他就知道你在場。」
她搖搖頭。「大哥現在一定心煩,我還是不要吵他好了。」
「懷寧呢?」
「他肚子餓,先去廚房吃飯。鳳春說,有名醫來看大哥,我在秋院不方便,所以,要我過來找一郎哥。」
哪來的名醫?鳳一郎暗自納悶,隨即暗叫一聲——東方非來了!
自阮臥秋目盲後,每到秋天,朝官東方非必會帶著名醫來阮府。
鳳春叫她過來,定是要他留住這個莽撞的小小姐。
思及此,他不動聲色地微笑:
「既然小姐還不餓,那就讓我說幾個故事給你聽……小姐,為什麼你這樣盯著我看?」她應該早就習慣他的異貌才對。
阮冬故偏頭打量他一陣,搬了張凳子到他面前,當著他微疑的神色,跳上凳子,與他平視。
「一郎哥,半年不見,你變高了耶。」真不公平,明明一郎哥以前比她高一點點,現在她站在凳子上,才能跟他同高。
鳳一郎撇開視線,很想笑出聲,又不想讓她傷心,遂抱起她小小軟軟的身體,放到書桌後的椅上。
他早就注意到了,從他認鳳春為義母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沒有主動抱過他了。
「我高是理所當然,今年我快十五了,若是矮個兒,要怎麼照顧小姐?」
「那我十五歲,也會跟一郎哥一樣高嗎?」
「也許。」頓了下,他笑問:「好了,小姐,你想聽什麼故事?」
她開心道:
「我想聽一郎哥上次說的那個家家戶戶敞開大門,也不會有小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