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金戈鐵馬逼丹城(上)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而在那時刻,澤城州府官邸的紫藤院裡,秋意遙一身淡青色盔甲,腰懸長劍,襯著修身俊容,頓掩了那一份病態,顯得英姿煥發,丰神如玉,看得燕雲孫兩眼發紅。

「燕辛,去給本公子也找這麼一身來,管保公子我穿了比意遙更好看。」

「公子你就算了吧。」燕辛頗是不屑地道,「這一件可就有六十多斤重,你穿上了你還能走路嗎?只怕當場便給壓垮了在地。」

「這麼重?」看著神色頗為輕鬆的秋意遙,燕雲孫不信的挑著眉頭,「我看意遙穿著沒一點兒事,我怎會穿不了。」

「那自然,秋公子可是身懷絕世武功之人,可不似你四肢不勤腦鈍體拙。」燕辛對自家公子說話是從來不客氣的。

「燕辛,你不但腦瓜子不聰明,而且這眼睛也有點問題。」燕雲孫昂首挺胸,「你家公子我明明瀟灑英俊世間難有。」

「得了,我看你只有臉皮厚這一點就遠勝秋公子。」燕辛皺皺鼻子道。

一旁的秋意遙聽著搖頭一笑,「好了,鄧驃校與劉守備馬上就到了,你們要丟臉也別丟在外人面前。」

話音剛落,便有僕從來報,說鄧驃校和劉守備到了,已在正廳等候州府大人。

燕雲孫看一眼秋意遙,然後吩咐僕從,「請兩位大人來這裡。」

「是。」僕從趕忙去請。

秋意遙靜靜拔出長劍,指尖拭過,劍身清亮。「我還真有些年沒有握過劍了。」

「來,耍一套劍法給本州府看看。」燕雲孫倚著竹榻坐下,眼睛亮亮地看著秋意遙。

秋意遙一笑,沒有理會他。

「想當年我爹見你們兄弟練了一身武藝,也逼著我跟你們一塊兒習武,誰知侯爺就叫我們仨大日頭底下蹲馬步,那毒日頭把我都給曬昏過去了,那次可真是吃夠了苦頭。」燕雲孫看著秋意遙扶劍而立的英姿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往事,「偏那回你小子一點事也沒有,於是我爹便認定了我是假昏,第二日照樣趕我去侯府。」

秋意遙聽了轉頭看他,眼中帶著一點訕意,「你第二日不就沒來了嗎,後來聽說是在府裡大哭大鬧了一場驚動了你祖母。」

「那當然。」燕雲孫對此毫無愧色,「我要不那麼哭鬧一場,今日我哪能好端端坐在這,還不給毒日頭曬死了。」

「丟臉。」燕辛輕輕吐出兩字,保證園中三人都能聽到。

秋意遙輕輕一笑,沒有再說話。握著劍手腕隨意轉了幾下,仿似掂量著劍的份量。耳邊聽得園門處傳來腳步聲,他驀地揚劍一揮,只見半空中劍光一閃,仿如雪虹華燦,轉瞬即消,再看時,秋意遙手挽長劍立於原地,似乎他從沒有動過一般。

「咔嚓!」一聲,池邊的一尊五尺高的圓石驀地兩邊裂開。

「好!」燕雲孫讚一聲。

秋意遙則看著毫無損傷地劍身,神色平淡地道:「這劍雖非削鐵如泥,卻也還不錯。」

「那看來燕辛挑劍的眼光還不錯。」燕雲孫笑道。

那刻,入得園的鄧驃校、劉守備親眼目睹那迅猛一劍,頓滿臉驚色,他們戎馬幾十年自問功夫亦是了得,否則如何自刀林箭雨中求生,只是眼前這一劍之威力,卻是此生不可及。是以看著池邊矗立的身影頓生敬意,暗自思索這是何人,竟有這等高強的本領。

燕雲孫目光掃到兩人,坐姿一端,「鄧驃校與劉守備來了呀。」

「屬下拜見州府大人。」兩人忙上前行禮。

「兩位快快請起。」燕雲孫起身相扶,端正有儀。

「謝大人。」兩人起身,然後目光往秋意遙望去,見是一位極年輕的公子,目清神秀容華如玉,著一身淡青的鎧鉀,襯著那修長身姿,活脫脫地叫人知曉何謂「玉樹臨風」。兩人方才已為他的武藝所攝,此刻再看得如此人物,頓生仰慕。

「來,給兩位引見一下。」燕雲孫自也看到了兩人的目光,於是笑眯眯地指著秋意遙道,「這位是秋意遙秋公子,乃是威遠侯之子,亦即靖晏將軍秋意亭之弟,同時也是本州府新委任的都尉。」

鄧驃校與劉守備聞言神色頓然一變,皆恭敬地行禮,「屬下見過都尉大人。」

秋意遙抱拳還禮,面上有著溫雅而親切的淡笑,「鄧驃校與劉守備的英名早有耳聞,日後還需兩位大人多多照應。」

「不敢。」兩人忙道。

那鄧驃校是個年約四旬的高大漢子,一臉絡腮鬍,但眼神明亮,一看就知是個坦蕩粗豪之輩。「屬下當年曾隨侯爺殺過古盧賊子,前些年又在然州有幸見過靖晏將軍,沒想到今日又在此見到都尉,哈哈,秋家果然一門盡英傑。」

劉守備比之鄧驃校略長几歲,身量瘦小許多,但一身精悍之氣,眼神里又帶著一種閱盡世事的滄桑。此刻他亦面上泛起一絲微笑,道:「都尉快莫有此言,屬下等協助都尉乃是份內之事,倒是屬下等愚鈍,還要請都尉日後多多提點。」

一番見禮寒喧後,鄧驃校與劉守備皆望向燕雲孫。

「不知州府大人找屬下兩人來是為何事?」鄧驃校率先問道。

「本州府今日找你們來,是為丹城之事。」燕雲孫在竹榻上坐下。

鄧驃校與劉守備聞言頓神色一整。

燕雲孫望著兩人,目光清朗而神儀含威,「你二人駐守月州多年,乃是能將老將,是以本州府此番點你二人隨秋都尉前往丹城,你們可願前往?」

「屬下願意。」兩人朗聲答道。

「嗯。」燕雲孫頷首,也不再多言,「軍情緊急,你們即刻回去準備,明日一早即出發。」

「是!」兩人當下離去。

等兩人走後,燕雲孫才看向秋意遙,笑得頗有深意,「你雖心腸軟得要死,但腦子也還不笨。」

秋意遙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他方才劍劈大石之舉。「他們都是戰場上廝殺了一輩子才掙得今日地位,我毫無寸功卻驀地就坐到了他們頭頂上,是個人心裡都會不服氣。而此刻亦無時間來讓彼此瞭解,我自然只能選最有效的。」

「嗯。」燕雲孫笑笑點頭,「武人最敬的是懷有真本事的人,最服的是比他們更強大的人。」

秋意遙輕輕嘆息,「那些士兵我也從未見過,又如何能保證他們聽命於我。所以,他們是老將,士兵們必會從命於他倆,而我只要這兩人服我從我即可。」

「這兩人你看如何?」燕雲孫挑眉問他。

「你看人的眼光我信得過。」秋意遙神色輕鬆地道。

一旁燕辛聽了,不由道:「秋公子,你不覺得我們家公子只有看美人的眼光還勉強可以嗎?其他的還是慎重一點的好。」

「呵呵……」秋意遙忍不住輕笑出聲,一邊點頭道,「確實。」

「燕辛啊燕辛,你就沒哪天對著公子我能不言語帶刺嗎?」燕雲孫搖著頭嘆氣。很是不明白為什麼他這個主人在燕辛面前沒一點威信可言,難道是因為從小一塊長大的原因?

顯然,燕辛並不想給他留面子,昂著頭道:「公子你不都不下一次的和燕敘說過麼,寧肯要我的夾槍帶棍也不要他的沉默寡言。」

「呵呵……」秋意遙又是一陣輕笑,看著燕雲孫,心底裡竟有些微羨慕,又有些惋惜。今日這樣的輕鬆快活,必會隨著他的步步高昇而漸漸少有,而他舍了他的自在逍遙,得了今日的位高權重,予他,是得償所願?還是得不償失?

「總有一天,本公子要把你趕到某個蠻荒之地去。」燕雲孫嘟嚷一聲。

秋意遙斂笑至榻邊坐下,看著池邊劈開的石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領兵,你便不擔心我令得你將失兵亡嗎?」

燕雲孫聽得他的話轉頭看他,片刻,才挑眉勾唇,道:「若真如此,那便算我白認得你二十年,我也白吃了這二十幾年的飯。」

秋意遙轉頭,兩人目光相視,半晌,彼此一笑,二十年的相知相惜便在這一笑中。

笑罷,燕雲孫又道:「雖說我是一州之首,但統領一州兵馬的乃是大都統,所以以我之權,只能調集五萬兵馬與你,而風聞此次山尤出兵十萬之眾,你……可是會很辛苦的。」

秋意遙神色淡定,道:「丹城有三萬守軍,加起來也差不了多少。」

「嗯。」燕雲孫見他如此言道便也放心,「你此去丹城,我讓燕敘跟著你,把藥也帶齊了去。」

「你安排就是,我無所不從。」秋意遙頷首。

「燕辛,你去和燕敘準備一下。」燕雲孫轉頭吩咐。

「是。」燕辛退下。

「明日出兵,我亦還有事要理,先去了。」燕雲孫彈彈袍袖起身,「你便趁著還有半日好好休息。」

秋意遙點頭。

於是兩人都離開了紫藤院。

翌日,燕雲孫親自為眾將士送行。

他矗立城樓,目送大軍遠去,看著駿馬之上秋意遙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頭竟是忐忑難安。「燕辛,我這心裡慌慌的,該不會這小子會在丹城出什麼事吧?」

難得的燕辛沒有反諷只是沉默,因為不會或會,他都不能肯定。而且以秋公子的身體,他自己也擔心,更何況是與他情同手足的公子。

燕雲孫抬頭,九天之上豔陽刺目,又是一個晴郎的好天氣。半晌後,他輕聲道:「若這小子真有事,那我也回不了帝都了。」

燕辛看著他,還是沒有說話。

燕雲孫轉身回官邸去,「你去叫州丞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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