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近午時分,淳于深秀與風辰雪抵達丹城。
可兩人一入丹城,卻發現丹城裡與他們離開時毫無二致,城門處守城的將士沒有增加,亦無一絲外敵即要入侵的緊張或驚惶,城內的百姓依舊是一派平靜安樂。
兩人疑惑,難道是淳于深意與孔昭路上出了事還未回到丹城?
「你先回家看看,我去先前賃的小院看看。」風辰雪道。
「嗯。」淳于深秀點頭。
兩人分頭而行。
風辰雪到了小院,叩門,不一會兒便聽得裡面有腳步聲傳來,接著便響孔昭清脆的聲音,「是深意還是姐姐?」開啟門一看,頓滿臉驚喜,「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一把撲到風辰雪懷裡,兩手抱著她的腰,又是高興又是依戀地再喚一聲,「姐姐。」
風辰雪抬手撫著她的頭,柔柔一笑,「我回來了。」
「姐姐快進來。」孔昭接過她手中的包袱把她往裡拉。
兩人進院,離開時還爛漫著的桃花早已謝盡,此刻一樹綠葉,滿枝碧桃,倒是院中的一株珍珠梅開花了,如雲似雪,未開的花苞像一顆顆圓潤的白珍珠掛在枝頭,一眼望去,仿似一位二八少女披著雪縷珠衣,清姿麗質,氣潔神秀。
到了屋裡,風辰雪一邊解下背上的琴囊一邊問道:「你和深意回到丹城有幾日了?」
「已有三日。」孔昭將包袱放下然後幫著風辰雪解背上的琴。
「嗯?」風辰雪聽了不由眉頭微鎖,「既然早已至此,何以丹城無一絲禦敵準備?」
「呃?」聽風辰雪這麼說孔昭也是一臉不解,「我們回來那日便是先到了淳于姑娘家,我親眼看她跟淳于大人說了的。」
「哦?」風辰雪在椅上坐下,「你這幾日可有見著她?」
孔昭搖頭,一邊倒了杯茶放到風辰雪手邊。「那天淳于姑娘送我回了這裡後便回去了,這幾日也沒有過來,我一直猜她忙得沒空。」
「這樣麼……」風辰雪不由沉思,為何會如此?淳于深意既然告知了她父親,那丹城便不該如此毫無防範?還是……
「姐姐,你這一路可累了吧,我先給你燒水洗澡,然後給你弄吃的。」孔昭卻道。在她的眼裡,丹城會如何,皇朝又會如何,這些並不在她關心的範圍內,她只關心她的公主。
「嗯。」風辰雪點頭。這一路奔波,都未曾好好洗過,積了一身的風塵。
於是小院裡,風辰雪洗去一身風塵,然後享用孔昭做出的美味,而在淳于家卻無這等悠靜。
書房裡,淳于文淵坐在太師椅上,淳于深秀站在房中,父子倆一個眉頭深鎖,一個滿臉震怒。
「爹,您身為府尹,難道就不能作主?」淳于深秀追問父親。
「唉。」淳于文淵長長嘆一口氣,「一城之首雖是我,但你也知道一城的兵權在都副之手。他不相信山尤會攻打丹城,他不肯調動兵馬,為父又能如何?」
「這孫澩實是可惡!」淳于深秀一拳砸在桌子上,頓一陣砰砰噹當。
「你這孩子,跟你說過多少次,脾氣別這麼暴躁衝動。」淳于文淵看一眼兒子,本還想訓叱幾句,最後還是作罷,此刻實沒那份心情。
「孔澩這混蛋為什麼不信?」淳于深秀怒瞪雙目,「我們日夜拼命趕路就是為了趕在山矮子前回丹城報迅,而為了拖延山矮子們我們還差點沒了命!這孫澩竟然就以一句‘此事無實憑不可虛言妄信’而置之不理?!」
淳于文淵亦是一臉無奈與愁結,「這孫都副乃是三年前調任丹城的,而偏偏這三年山尤未曾進獨犯一次,他怎肯信山尤會在近日犯境。而且三年來山尤每年都派使臣攜禮前來交好,這孫都副得了人家不知多少好處,此刻別說你們並無採蜚、山尤結盟的盟書,便是有,他都會懷疑盟書真假。」
「混蛋!」淳于深秀咬牙赤目,「他難道要看到山尤大軍兵臨城下才相信?!難道要山尤大軍殺到他眼前才信?!」
「那日你妹妹與為父一起去找孫都副,他不但不信,反說你妹妹是造謠生事。」淳于文淵搖頭,再次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嘆氣,「而今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星火上書給州府大人,請州府或大都統下令都副,並增派援兵。」
「深意呢?怎麼不見她?」淳于深秀一聽這話不由問道,自他回家到此刻都不見妹妹的身影。
「一大早便去找李千戶與田校尉了。」淳于文淵答道,「她是想去遊說兩人,可以為父對兩人的瞭解,你妹妹去了也無用。」
「這孫澩……竟無視全城百姓的安危!」淳于深秀驀地轉身,「本大少去宰了他!到時爹爹你以府尹之位代行都副之職便可!」
「你瘋了!」淳于文淵趕忙拉住兒子,「這等大逆之話你也敢說!」
「爹!此刻丹城危在眼前,山矮子們的大軍可馬上就要到了,你還顧這些個原則、虛名作甚?!」淳于深秀一把扯開父親的手,「這孫澩昏憒無能,殺了他反能救丹城!而且只要打退了山矮子,你居功至偉,那便功過相抵,陛下也不會降罪!」
「不行!」淳于文淵厲聲喝道。
雖然從小便常被父親訓叱,可淳于深秀還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嚴厲的神色,不由得一愣。
「你今日若殺了孫都副,那日後該有多少人會仿效你行此無德無行之事!那以後又該出多少目無法紀草菅人命之戾徒!若與那相比,為父倒寧願今日丹城蒙難,也不要給後世之人留如此一個榜樣!」淳于文淵義正詞嚴。
「爹,此刻難道不是救丹城最重要?!這可是十數萬條人命!」淳于深秀大喊道。
「閉嘴!今日丹城只十數萬人,若後世仿效戾徒之行,禍害的便是百世千世之千千萬萬人!」淳于文淵面色鐵青。
「爹!」淳于深秀只覺得父親簡直不可理喻。
「你不要再說!」淳于文淵一擺手,滿臉肅容,「等你妹妹回來,為父領你們一道去城樓前,事已至此,已無法隱瞞,至少該告知城中百姓。到時你留下組織城中壯丁守城,深意則護送城中老弱婦孺離開,前往鄂城去。」
書房的門忽然推開,卻是淳于夫人進來了,一手提一壺茶,一手端一長盤,盤上置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深秀,你一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呢。」她將茶壺與長盤擺在桌上,又道:「你們倆父子難道都成仙了不成,午膳都過了也不知道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