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風雷一曲酬君意(上)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風辰雪一震。

「就如你所說,人總有私心,人總要分出大小強弱,人總是要分敵與我,人總是為各種慾望而爭奪,人世間總有欺壓與被欺壓……那麼,我選擇做一個最強者。是為布衣,我可護我所重視的,可以是名利,可以是財富,可以是家園,可以是親友;作為君王,可護廣袤國土,可護萬千臣民,也可護私心之下的權勢地位富貴榮華,在最強最大最寬廣的羽翼之下,才可護得最多的你所想擁有的!」他微微一頓,然後再輕輕開口,「最重要的是,最強的才不會被欺壓被掠奪被**!」

風辰雪默然,靜靜看著秋意亭,良久後,她才開口:「這便是你要完成天下一統的霸業的緣由?」

「對。」秋意亭頷首而笑,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凜然與淡定,「既作君子不得百年之安,莫若霸主得千年之尊!」

那一語擲地有聲,讓房中幾人心頭猛震。

淳于兄妹瞪大了眼睛看著秋意亭,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可耳邊卻有雷鳴迴響。

而風辰雪怔怔的看著秋意亭,看著他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看著他傲然而立的姿態,忽然間想知道玉座之上的帝王到底是何等人,可以讓他屈膝臣服。但那刻,她只是從容淡笑,道:「你之立意,換另一種不功利的眼光來看,便可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但那是你的所思所為,你不若我,我亦不若你,又豈能言行一致。你建你的千古功業,我自有我的平庸一生。」

「你一生如何我當不能決定,但是……」秋意亭亦微笑的看著她,平靜的卻一語雙關的道:「作為皇朝的子孫,景城也好,丹城也好,它們的存亡你責無旁貸!」

風辰雪聞言心頭猛然一跳,有些驚異地看著秋意亭。

她並不知道他已知曉她的身份,但這一語確實如一塊重石重重的投擲在她的心頭。

當她以「風辰雪」之名遊走天下之時,她確實已拋卻了宸華公主的身份,做一個平常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即算是與秋意亭相遇,她亦絲毫不受影響。所以邊城遭犯自有將士去守衛,她一介百姓只需保重自己即可。

可是秋意亭的這一語,便如一柄利刃劃開了「風辰雪」這件外衣,露出裡面的皮肉骨血,那是她至死也無法否認的事實,她是宸華,是皇氏的子孫,是開國之君皇朝的後代。

予國,這是她皇家的江山,帝都玉座之上的人是她的親人,與她血脈相連。

予民,她是公主,安享了榮華,那些源於百姓的辛勞,她卻從未還報於百姓一分。

予這國,予這民,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秋意亭自然不知風辰雪此刻心裡所想,但是他知道,她身上流著皇氏的血,她的沉默便足已說明她不可能無動無衷,所以他再次微笑道:「我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風辰雪自怔然中回神,抬眸看他。

「明日我陪你找一張好琴,後日你與深秀他們一道回丹城。」他笑得篤定而瀟灑。

風辰雪長長的眉頭跳起,「其實你說這麼多,無非就是要我去丹城。」

「對。」秋意亭欣然頷首。

風辰雪眉尖微蹙,他為何一定要她去丹城?

一旁淳于深意見她沉默,趕忙附合道:「辰雪,你不就是要找一張琴麼,明日就讓秋大哥陪你去找,找著了後日便和我們一塊回去。」

「對啊,同來自然要同歸。」淳于深秀也點頭。

風辰雪眸光掃過兩人,然後落回秋意亭身上,片刻,微微頷首,「好。」

聽得她的答覆,淳于兄妹頓時欣然展眉,秋意亭亦是微微一笑。

「你們正事都談完了嗎?」一直靜默繡花的孔昭忽然開口,「我的薔薇已繡好了,姐姐,一共四朵,左右各兩朵,正好成雙成對。」她將手中帕子遞給風辰雪,然後起身將淳于深秀帶回來酒菜取了過來,「都餓了吧,這些正好可以填肚子。」

「對呀,我都忘了。」此舉頓然得到淳于深意的響應。

於是五人一起吃完了燒鵝與牛肉,其間淳于深意簡單的將晚間發生的事說了一下,自然不該說的也沒有說。

那一晚秋意亭與風辰雪的一番話亦刻進了淳于兄妹的腦中,而日後他們的所作所為即是證明。

而秋意亭勸說風辰雪回到丹城自是有他的深意,只是多年後,秋意亭重返舊地,薔薇花架前他想起今日的決定,竟不知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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