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薔薇香雪掩暗跡(上)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淳于深意一手擱在桌上,一手撐著下巴,「就是覺得他不像是來遊山玩水的。」

「嗯。」風辰雪淡淡點點頭,「他是來看山看水的。」

「誒,你這樣說不都一樣啊。」淳于深意覺得她在敷衍。

「並不一樣。」風辰雪目光依舊在書上,「遊山玩水重在玩,看山看水重在看,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嗯?」淳于深意聞言暗暗思索風辰雪的話。看山看水與遊山玩水有什麼不同?看?看山看水?看?

見她一副擰著眉頭想不通的模樣,風辰雪搖搖頭,然後道:「真正的不敗名將之所以不敗,其必具備三點條件。一是將兵的實力,二是瞭解敵我雙方情況。這兩點佔勝數的五成。」

「啊,你是說秋大哥他是來摸底的?」淳于深意頓時恍然大悟,「難怪他隨身帶著山尤輿圖,明明一條直道他偏要繞大彎,而且不時神神秘秘的獨自行動……原來他都是在查探山尤的情況!」

「這就是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風辰雪微微點頭。

「秋大哥他身為大將竟然孤身探敵?」淳于深意摸著下巴邊想邊自語著,「難道是山尤又想要侵擾我們皇朝?兩國又要開打了嗎?」倒不怪她如此想,畢竟幾百年來皆是「敵犯我驅」。

風辰雪抬眸看了淳于深意一眼,暗自沉吟一下,然後決定還是不告訴她,省得她一個激動反露了馬腳,畢竟此處是山尤的國都。「這個你日後自然知道。」

「啊?你知道?你知道卻不告訴我?」淳于深意頓皺起了鼻子。

風辰雪一笑,不理。

「得,我自己來想。」淳于深意端過茶壺倒了杯茶,一口氣便喝完。

孔昭見了不由道:「這一壺‘翠片’給你這樣喝便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淳于深意衝著孔昭揮揮手,「姑娘我本就不是雅士,口渴了自然滿杯飲,難道還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那也太為難我了。」放下茶杯,她託著下巴想了會兒,但顯然,淳于姑娘並不喜歡做‘沉思’的事,只想了片刻便作罷,轉而問道:「你說那兩個條件佔了五成,那第三個條件是什麼?它這麼重要,竟然獨佔五成。」

對於這個問題風辰雪倒是回答了她,「運氣。」

「啊?」淳于姑娘大為吃驚,而且很不以為然,「運氣?那東西算什麼,與敵作戰難道憑的不是領將的謀略與大軍的實力?」

風辰雪搖頭,「實力與謀略自然重要,但運氣更是至關重要。好比說,你此次打算火攻敵方,可偏偏老天爺卻在你火攻的前一刻下了一場大雨。又或者你在追擊敵兵,眼見著他們跑過了木橋,就在你們要追上木橋的時候那橋忽然斷子。」她看著淳于深意,「這場雨、這座橋就好比運氣,只是它站在了敵方那一邊。」

「啊……這就是運氣?!」淳于深意抱著腦袋很不想承認,很想說那不過湊巧,而且不一定會有,可再一想,那樣的事並不能肯定說沒有,而若真是有了,還真只能說句「運氣不佳」。這般一想,又覺得「運氣」真的挺重要的。於是她抬起腦袋,看著風辰雪道:「姑娘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學館裡的先生們只會搖頭晃腦的說‘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不過……’念得我們昏昏欲睡。想想,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風辰雪聽得她的話抬眸看著她。

那樣的目光令淳于深意覺得自己好似是被剝開了皮肉正坦露著骨頭讓她仔細打量,於是大熱天裡她搓了搓胳膊,「辰雪,你為何這樣看著我?」

風辰雪起身,自她隨身攜帶的一個二尺見方的小木箱中翻出一本書,然後遞給淳于深意,「你能看則看,無須勉強。」

淳于深意接過,念著上面的書名,「《玉言兵書》?」

「你對兩軍對壘之事似乎格外感興趣,那麼不妨看看此書,許有一日你能用得上。」風辰雪重在桌前坐下繼續翻自己的書。

淳于深意瞅著手裡的書,很想說她與大哥最頭痛的是看書、背書,最煩的是跟滿口道德文章的讀書人說話,可此刻對著風辰雪,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於是把書往懷裡一揣,道:「好,我想看就看了。」目光悄悄瞟一眼風辰雪,說話的聲音略略小了一點,「沒看也就沒看啊。」

風辰雪只是一笑。

秋意亭是皇朝最為耀眼的一代名將,而在他的身邊,還圍聚著許多的人,他們跟隨他出生入死建立功勳,亦各自聲名赫赫,淳于兄妹便也是其中兩個。

淳于深意的一生充滿了驚奇與驚險,雖是女子之身,卻豪爽灑脫若男兒,是勇猛與謀略兼具的一位名將,深得後世敬仰。但也就是她,有一個經常被同仁與部下取笑的怪習慣,那就是每次出戰之前,她都會很虔誠的焚香禱告天地,請求老天爺把「運氣」賜給她。

訕笑之外,無人知道這一切緣於今夜。

她能成為勇與謀兼具的名將,緣於今夜的一場對話,亦是緣於今夜的一本令她如接燙手山芋的書。

所以很多年後,淳于深意在與當朝太史的一次閒話中說道她此生最為感激、敬仰兩人,一是風辰雪,二是秋意亭。前者點拔她,後者提攜她。而那一語多年後隨著淳于深意的名字載入史冊,而令得後世許多人好奇「風辰雪」為何許人也?奈何翻遍正史、野史甚至各種傳記,再無曾有過「風辰雪」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