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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1頁,共2頁

五月初,檀朱雪啟程赴邊。此後便一直在邊城,不曾回來過,只有每月的書信從未斷過。

書信裡,檀朱雪描繪著邊關的荒涼與冷峻,這裡有殘陽如血,這裡有金戈鐵馬,這裡有草原狼煙,有浴血奮戰的悲壯,有軍營的艱苦,亦有將兵的雄邁,這裡以盔盛酒以手抓食,這裡雪大如席刀劍光寒,這裡的人粗豪而樸實,這裡的女子不識琴棋書畫卻可揚鞭縱馬飛馳千里……

而風挽華信中亦不言相思蜜語,只是記一些身邊瑣事,如記著父母說的話,或是今日見了何人、看了何書、彈了何曲、又寫了什麼詩文,寄一朵早開的蓮花,畫一幅江邊秋水紅日,又或者描繪著帝都的繁華與人事……

彼此信中所述皆是細小平淡卻真實,每每讀罷信,便如同看著了她(他)每日的生活,有一種人近在眼前的感覺。雖是相隔千里,彼此亦嘗相思甚苦,可心裡更多的卻是兩情相悅的甜美。

鴻雁飛傳裡,春花秋實夏風冬雪裡,光陰悄悄流轉。

元愷三十四年,六月。

這日,風鴻騫自宮中歸來,眉頭微鎖,神情間略有憂色。

「老爺,怎麼啦?」自與丈夫成親以來,其向來性情闊朗,從未曾見過他煩憂,今日這等神情實屬罕見,風夫人亦不由微有擔憂。

風鴻騫卻不答她,只對一旁的侍女道:「你去請小姐過來。」

「是。」侍女應聲去了。

「老爺?」風夫人在他身邊坐下。

「唉!」風鴻騫未語先嘆。

「老爺,是有什麼事嗎?」風夫人問他。

風鴻騫道:「明日是皇后壽辰,陛下要為皇后慶壽,特下旨命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明日攜妻女申時入宮為皇后祝壽。」

「嗯?」風夫人疑惑,「皇后壽辰,按例有品階的夫人都會入宮祝壽,但為何一定要攜女兒,難道是……」她看著丈夫,眉間亦微微皺起。

風鴻騫點頭,「雖然說是說皇后聞得朝中諸位臣子家的小姐皆多才藝,欲趁此機會一見。但真正的意思,想來是要在這些大臣的女兒中挑選三位皇子妃。」

「哦?」風夫人不解,「三位皇子早已成年,一直不曾立妃,卻為何要在這個時候?」

風鴻騫道:「這亦是陛下的一片苦心。雖說三位皇子名份早定,但陛下為防三人立妃後,外戚為私慾而慫恿、離間三人,是以三位皇子府中一直只有最微末的宮人相侍。而今陛下年事已高,隱有退位之意,因此才會在這個時刻為皇子們選立妃子。」

「原來如此。」風夫人點頭,「只是,挽華已與朱雪訂親……」

「唉!」風鴻騫又嘆一口氣,「挽華與朱雪的親事除我們自家人知曉外又不曾對外宣揚。而我亦不能預知今日之事,早早地跑至陛下面前對陛下說我家女兒已訂親了。而我們的女兒……」說到這他一嘆氣沒說了。以風挽華的才華容色,若入宮了那有極大的可能……不,該說幾乎會被選中!

「唉。」風夫人也嘆起氣來,「若挽華沒有與朱雪訂親,那今日你我聞得此訊息該是歡喜,畢竟我們的女兒說不定要做皇后或王妃,只是而今,這予我們家極有可能是一件禍事。」

「娘說什麼禍事?」門邊傳來風挽華的聲音。

夫妻兩人齊齊轉頭看去,便見女兒亭亭立於門邊,想來是剛午睡起來,著一件淡紫羅衣,烏髮未挽披垂兩肩,如此簡單素淨,卻周身如有豔華盈繞,美不可言。夫妻兩人心頭又添了兩分沉重。

「挽華,你過來,爹有事要與你說。」風鴻騫喚過女兒。

風挽華入內,在父母身前坐下。

風鴻騫便將入宮之事說了一遍,風挽華聽著,端麗的眉頭漸漸攏起。

風夫人在風鴻騫說話時一直看著女兒,等他說完了,她道:「女兒,要不明日你濃妝豔抹一番讓人看著便覺生厭,言行舉止間再粗俗些顯得很沒有教養,這樣一來,陛下肯定不敢選你為皇子妃了。」

風挽華聞言噗哧一笑,風鴻騫亦看著夫人搖頭而笑。想來二十年前,江小姐極有可能曾以此招來拒絕她不喜的求親者。

「娘,女兒照你那般做,許能騙得些人,但是陛下又怎會相信爹會教出如此女兒。不要忘了,爹是陛下親自為皇子請來的太傅,況且女兒小的時候陛下還見過一次呢。」

風夫人睨了丈夫一眼,然後轉頭,看著女兒,道:「這不行的話,那難道你願意嫁為皇子妃?」

風挽華搖頭。

風夫人望向丈夫,意思叫他快快想個辦法。風鴻騫卻是一臉苦笑,他是有想些法子的,可沒一個合適,此刻無論是做什麼,都會太著痕跡。

「此刻女兒無論是病了、傷了、痂了等等,都會顯得太過刻意,而令陛下生疑,亦是對皇后大不敬。」果然,風挽華也道,「女兒明日還是入宮,到時再隨機應變。萬一不成時,女兒自會言明與朱雪的親事,陛下非昏君,更不可能當著朝中眾臣的面強選女兒為皇子妃。況且,也不一定會選中女兒呢。」那一日的決定,日後令得風挽華悔恨終生,若早知結果,她願一生幽居風府,絕不踏出府門半步,更不要入得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