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殘紅猶自多情舞(中)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而安豫王妃擁著女兒,卻是思緒萬千。

過往的歲月嘩啦啦的忽然都到了眼前,那些平靜的,那些歡樂的,那些悲傷的,那些愛恨的……那所有的都是在這個帝都裡發生的。

若當年,若不曾來此,若只是在風州,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那一生絕不會如此悲哀。

這個帝都裡,富貴榮華到極致,卻毀盡她一生。

風州,有那些花,有那些人,有那些過往的歡樂……

若終生布衣,又怎會有如今的悲楚。

良久後,她靜靜啟口,問:「泠兒,你可有想過另一種生活。」

「嗯?」傾泠睜眸起身。

安豫王妃眼眸怔怔的落在虛空,彷彿透過了那裡看著別處,惆悵的,蕭索著。

終於,她再道:「以前娘亦曾想過,可怕你在外頭吃苦,亦擔心你難以過活,所以才贊成你嫁入侯府。可此刻,娘知道,以你的聰慧,又有一身武功,無論去到哪裡,你都可學會自己過活,都可以照顧好你自己。」

「娘,你是說……」傾泠瞠目。

安豫王妃目光落回女兒身上,「只要你是宸華公主,只要你在威遠侯府,你便不可能擺脫那些人和事。你若真不喜歡,那麼你便只有離開。」

傾泠一臉驚鄂。

安豫王妃卻是一笑,倦倦的帶著一絲哀傷,「娘活到今日是為了你,娘只願你活得開心,餘者娘皆不在意。所以,你若留在侯府,那便站出去面對那些你不喜歡的人和事,以你宸華公主之尊,去執掌侯府,讓你不喜歡的人和事都匍匐於你腳下,立於帝都的高處。要麼,你離開這裡,去過你喜歡的日子。」

傾泠呆呆看著母親,「離開……」

「是的,帶著孔昭離開這裡,離開帝都,你們走得遠遠的。在某個你喜歡的地方住下,日對田耕,夜對花月,書畫瑤琴相伴,過你所想的簡單的日子。又或者,天高海闊山長水遠任你行去。」安豫王妃輕輕的說著,面容安寧,聲音平靜,「雖不富貴,卻可自在。」

「離開侯府,走得遠遠的……」傾泠喃喃。她沒想到母親會這般對她說,驚訝之餘竟隱有欣慰。她怔怔的看著母親,母親神色間是一片寧靜,可是她又如何能有這般寧靜。

離開……她怎麼沒想過。

那日大雪之中,相擁的那一剎,她曾想著就那樣與秋意遙遠走高飛,去天之盡頭,與他一生相守。可是……她終究是與他回來了,因為,她知道他不能,而她……亦不能那樣毫無交代的拋下母親與孔昭。

若此刻離開,便一生再不得見他……

如此一想,頓生悲慟,胸口仿有刀鑽似的,疼痛難當。

安豫王妃一直靜靜看著女兒,看她驚震、迷茫、猶疑、不捨……最後卻是滿目悲傷。先前心頭的那點涼意再次回來。這樣悽切的眼神,她怎會不明白。女兒這是喜歡上了某個人,才會有如此神情。只是她喜歡了誰?秋意亭未歸,她又素不喜與人接觸……驀然,當日婚典之上見到的那個清風曉月似的男子躍入腦中,再思及女兒提起他時的情態,全明白了。

是他!也只能是他!

只是……

心中陡然一寒,遍體生涼。

兄弟!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喜歡一個,卻嫁著另一個,一生無盡無終的折磨!

她的女兒,怎能重蹈她的覆轍!

她猛然起身,抱住女兒,「泠兒,你不能!娘一生的痛苦,你不能再有!」

「娘?」傾泠不明白母親這突然的激動為何,抬首,卻看見母親一臉的悲楚,身子竟然還微微顫抖著,不由慌了神,「娘,你怎麼啦?」

安豫王妃卻只是緊緊抱著女兒,不語,只是眼中卻有淚水滑落,冰涼而苦澀。「泠兒,娘不能讓你重蹈覆轍!」

「娘……」傾泠啟口,想問,卻最終只是輕輕承諾,「你放心,女兒會想清楚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