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傾國初出驚帝都(下)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1頁,共2頁

十二月初四。

威遠侯府府門大開,府前階下早已備好車馬等候,其中最顯眼的自是公主的七鳳玉輦。而得知公主出行,帝都中許多人聞風而來,幾乎將侯府門前圍了個水洩不通,無不是想一睹公主美貌。

辰時過半,府內走出許多侍衛,將門前緊簇的人群驅散,然後便團團圍守於輦車周旁,接著便有數名妙齡侍女魚貫而出,徑往玉輦而去,架起輦梯,鋪上繡毯,打起珠簾,開啟輦門。府外圍著的人群一看這架式便知是公主要出來了,一時不由激動萬分。他們見這幾名侍女已是亭亭勻秀貌美如花,暗想著公主不知要美成什麼樣。

過得片刻,府內又走出一男一女,皆是三旬左右相貌不俗,看其裝扮又不同一般,緋衣烏帽飾銀纓,有人認得這乃是宮中裝束,頓時眼睛盯緊門口。只見那一男一女步出府門後即一左一右微微躬身靜侯,然後便見一個年約十四、五歲模樣嬌俏的侍女扶著一人步出府門,當那道雪白輕盈的身影自門內飄出,府外侍從無不躬身行禮。

這必是公主!

人人心中如此唸到,目光無不是傾注公主,可目光觸及卻令所有人怔要當場。

門內步出的那道身影纖長秀逸,風姿素雅如一樹亭亭白梅,頭戴雙鳳環月帽,飾在帽左右兩側的鳳凰的鳳嘴裡各銜著一串珠鏈,珠鏈串著密密的珠簾貼著帽沿垂下,襯得公主更加的高貴雍容,卻堪堪遮了一張臉,令人無法窺得其貌。

人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公主輕盈的步下臺階,在侍從的扶侍下登上玉輦,然後車門合上,便再不見影兒。

這……

唉!

一時間府門外的嘆氣聲此起彼伏,只因等了這麼久依沒能見到公主真容,不由得又是遺憾又是失望。

顧氏攜戚氏、呂氏及戚以雅、呂以南出來,見門外圍著的人群不由也是一驚,顧氏當即吩咐隨行的侍衛首領儘快起程,然後便火速登上自己的馬車。戚氏、呂氏也帶著侄女登上各自的馬車,最後秋意遙與秋嘉出來,府外的情形也是令他一怔。

「天啦,這些人全都是來看公主的嗎?」秋嘉見如此之多的人不由得驚訝出聲。

「呀!是二公子出來了!」人群中有人發出驚歎。

「二公子,夫人吩咐儘快起程。」侍衛首領上前道。

秋意遙點點頭,和秋嘉登上馬車。隨後眾隨侍出行的侍從們也騎馬的騎上馬,坐車的坐上車,前方侍衛引路,護著車隊前行。

侯府的車隊駛出府地所在的街道,步上寬敞的大街,本以為可加快步伐,誰知府外圍著的人群中有許多不死心的人跟著車輦追到大街,惹得街上的人紛紛好奇追問,聞說宸華公主出行,那圍觀追趕的人便更多了,還有許多的人爭相傳話,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不過半刻工夫,帝都的人差不多都知曉了「宸華公主車過長街」,許許多多的人紛紛趕來,圍在街道兩旁,一路跟著馬車跑,明明是看不到人的,可他們似乎覺得看到了公主的玉輦便是一件十分歡喜的事。

初次出行,傾泠依是一貫的平靜淡然,捧一卷書倚在榻上,靜靜翻看。而孔昭卻是興奮多了,她悄悄掀起小小一角車簾,窺視著車外,可只看到比她還興奮的、一直盯著玉輦追著玉輦跑的擁擠的人群,耳中只聞得他們的驚歎與叫嚷,並未見著別人口中的「繁華市集琳琅奇珍」,不由得有些失望。「這些人幹麼還不走開,老是追著車,這要跟到何時?弄得我們走得很慢,這我們要到何時才能到白曇山?」

方珈、穆悰隨侍在車內。聞言,方珈道:「這些百姓都是想一睹公主玉容,倒無惡意,只等車駕出了城門,他們自然就散了。」

「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想看咱們公主?」孔昭不解,「看了公主又能怎樣?我們公主又不喜歡見他們。」

方珈一笑,正要答話,緩緩前行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咦?為什麼不走了?」孔昭又悄悄掀起車簾。

方珈、穆悰也是不解,互看一眼,穆悰敲了敲車壁,問道:「何事?」

不一會兒車外的侍衛便答道:「回稟內邸臣,前方有人擋道攔駕。」

嗯?方珈、穆悰不由都是一怔,誰人如此大膽,竟敢阻攔公主車駕?

「奴婢去看看。」穆悰起身,開了車門出去。

車內,傾泠依只是靜靜的翻著書,對於玉輦突然停下,絲毫未受影響。而方珈微微蹙眉,孔昭則是萬分好奇。

過得半刻,穆悰便回來了,臉上的表情頗是令人尋味,既不是惱,也不是怒,似乎更多的是無奈。

「怎麼?」方珈問他。

穆悰看一眼公主,道:「前邊一群人攔在大街中,揚言不見公主就不給放行。」

「大膽!」方珈聞言當即一聲喝叱,「是誰人如此無禮?」

穆悰臉上的無奈更甚了,「為首的是敬熙伯家的九公子。」

「是他!」方珈吃了一驚。

「嗯。」穆悰點頭,「夫人已知,剛才二公子已前去,不知能否勸走這位九公子。」

「只怕是難。」方珈嘆了口氣。

孔昭看著兩人那為難的神色,不由對這位「九公子」生出了好奇之心,「九公子是什麼人?」

方珈、穆悰互相看一眼,然後面上皆浮起淡笑,一半無奈,一半嘆息。

「說起這位九公子,在這帝都裡,那名聲可謂與駙馬不相上下。」穆悰道,「帝都的眾王孫公子中,若說駙馬是最優秀的一個,那這九公子便是最差勁的一個。」

「啊?」孔昭瞪目,「他怎麼個差勁法?」

「簡而言之就是紈絝子弟一個。」方珈言簡意賅,面上的神情顯然是不願意多說。

「紈絝子弟?」孔昭聽說過這個詞,但怎麼樣才是「紈絝子弟」卻是懵懂得很。

見孔昭似乎不大明白,穆悰補充道:「當年這位九公子是被召進宮當皇子們的伴讀的,這本是天大的榮耀,可這九公子呀……」他搖著腦袋不住嘆氣,「別人讀書他睡覺,別人寫字他搗亂,太傅要罰他,他反搶了鞭子揮抽起來,把那筆墨紙硯書本抽得滿堂飛,硯臺砸了太傅,墨汁灑了眾人一身,還領著一群皇子上樹捉鳥下池捕魚,偷了琅嬛閣的書來燒火烤魚烤鳥吃,小小年紀便和宮裡的宮女們眉眼來眉眼去,還和數位小公主們紅葉相贈私訂終身……總之,把個皇宮弄得烏煙障氣,太傅們告狀告到陛下面前,偏陛下只是一笑竟不予理會,最後還是皇后娘娘下旨叫敬熙伯夫人領了他出去,再不許他入宮,皇宮裡這才恢復了平靜。」

「啊……」孔昭聽了卻是滿眼的佩服,「這人可真膽大!」

「唉!」穆悰又是嘆一口氣,「說起來當年我也是見過這位九公子的,生得眉清目秀一臉的聰明樣,本以為將來不凡,誰知他呀,卻是越大越不像話。他年紀與駙馬相當,駙馬已名震邊城武勳赫赫,而他文不成武不就,連個開蒙之篇《玉言仁世》都背不齊,提起弓馬他便道腰痠背痛,可你若是問起這帝都的花樓有多少、名妓有哪些他卻是如數家珍一一道來,不但如此,他還十分好賭,曾經一夜贏萬金然後全買了脂粉珠飾送給了花樓裡的姑娘們,要不便是順手散給了叫花子,也曾輸得全身光溜溜的被扔在大街上,氣得敬熙伯不許他進門……總之呀,這九公子呀……」他嘆息的搖著頭,「也就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料。」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孔昭念一遍,「他外邊有什麼好?」

「長了個好殼子罷。」方珈笑著拍拍孔昭腦袋。

「哦。」孔昭咕嚕一聲。

「或許是敗絮其外,金玉其中。」車中忽然響起傾泠清淡的聲音。

呃?方珈、穆悰、孔昭聞言不由齊齊看向她,傾泠卻只是端起一旁矮几上的茶杯靜靜品茶,未再言語。

過得一會,依未見有動靜,穆悰不由再次道:「奴婢再去看看情形。」

長街之上,圍著的人群正在欣賞著帝都的兩位貴介公子。

一個風清月秀,一個風流倜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