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傾國初出驚帝都(上)

天霜河白 傾泠月 第2頁,共2頁

「好。」孔昭忙應了回來,目光略帶好奇的看一眼四人,然後抱起琴跟上已移步而去的公主。

「妾等恭送公主。」身後四人側身禮送。

出了梅園,走得遠了,孔昭才問:「剛才那兩人是誰呀?幹麼一直盯著公主你看?」

傾泠淡淡答道:「想來也是前來拜會而不得見者,是以託了戚夫人與呂夫人,她二人知我喜來梅園,便來‘巧遇’罷。」此話不中卻也不遠也。

「喔。」孔昭應一聲,接著又問道:「公主,你為何從不見那些來拜會你的夫人們?」

「不想見。」傾泠答得簡單卻明瞭。

「喔。」孔昭想了想,又道:「你都不見,為啥那些人還要來碰釘子?」

傾泠靜了片刻,才道:「那些人既不識我,也不知我,又怎會這麼的想見我。他們之所以要見我,不過是因為我是本朝‘天策上將軍’安豫王的女兒,是陛下聖恩殊待的‘宸華公主’。那不過都是些別有用心的人罷,我不喜歡見這樣的人。」

「喔。」孔昭又應一聲,忽然想到,「公主,聽說二公子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這一次傾泠未答,只是一路沉默的回到德馨園,然後孔昭隱約覺得,公主的憂邑更甚了。

而梅園裡,黃氏、何氏感嘆:「果然是傾國之色啊!」

兩人歸去後,無不炫耀今日侯府中見到了宸華公主,於是聞者皆向她們打探。兩人自是贊公主貌若天仙,一時帝都中人人傳誦公主之美,無不想見到公主,更有許多的人日日守在侯府門外,就盼哪一刻公主出來時能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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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秋遠山問夫人:「昨日太律府的徐夫人過府拜會公主?」

「是有此事。」顧氏答道,見丈夫臉色不好,不由問道,「有何不妥嗎?」

秋遠山沉吟著沒吱聲。

「侯爺?」顧氏關切的看著他。

秋遠山來回踱了幾步,才在桌前坐下道:「今日陛下臨朝面帶怒容,這乃極罕有的事,朝臣們又是忐忑又是疑惑,陛下開口後才知道,原來這幾年,蕪射每年都犯雲州邊城,卻也不動大幹戈,只是搶些財物女人便退了,而前兩任雲州州府見事態不大,又怕落個‘戍邊不力’的罪名竟都將此事壓下不報,歷年如此。直至今年陛下欽點了前狀元、風州蘇行白為新任雲州州府,蕪射故犯,蘇行白一面命胥城都副領兵追擊,一面寫急奏呈報。這都副跟過前兩任州府,竟是個豬頭腦子,不思追敵反勸新州府也學前兩任‘平安了事’。蘇行白當場革了都副之職再一道奏摺星火呈送帝都,陛下聞報震怒,嚴懲前兩任州府不說,今日朝上便議蕪射一事。」

「那……這事與徐夫人來訪又有何關係?」顧氏疑惑,「陛下要罰便罰前兩任州府,要打便打蕪射,怎不能因這事而怪責到你頭上來。」

秋遠山看一眼夫人,搖搖頭,再道:「陛下要臣子們說出個對策來,朝中各說紛紜,大致便分成了兩派。一派主和,言妄動兵戈必使兩國百姓、士兵流血受苦,不如派使臣前往蕪射‘嚴詞指責再締和約’。另一派則主戰,蕪射本是我皇朝屬國,此番作為乃是大不敬,且屢縱屢犯不過是姑息養奸,最終受害受苦的依是邊城百姓與士兵,不若揮軍南下討伐蕪射以正國威。」

「你必是主戰。」顧氏自然是瞭解丈夫的,「只是這主和與主戰又怎麼會扯上徐夫人?」

秋遠山擰著眉,道:「不錯,我自是主戰。」他起身在房中來回踱著步,顯然是心中甚是煩悶,踱了半晌後才重新坐下,道:「若要發兵,陛下自是要詢問太律府國中兵力與糧草,可徐大人竟答‘墨州兵事已耗兵、糧甚巨,若此刻再發兵蕪射,臣恐糧草不繼,需一月徵糧’。」砰的一聲他一掌拍在桌上,頓時杯碟一陣砰砰作響,「國中兵力、糧草如何我會不清楚?!墨州之援軍、糧草全從豐州、月州調集,他如此答,完全是推搪堰塞!」

見丈夫悖然動怒,顧氏也不言語,只是靜靜的走過去扶起桌上傾斜的杯碟,又斟一杯茶遞至丈夫手邊,眼見他氣息稍緩,這才輕聲開口:「那陛下如何說?」

「徐大人撐太律府多年,一向精明強幹深得陛下信用,自是暫緩蕪射之事。」秋遠山眉峰皺得緊緊的,「偏安豫王今日未上朝,否則有他在,又豈容得徐大人推託!」

「莫急。」顧氏抬手輕輕推揉丈夫肩背以鬆緩他的怒氣,一邊柔聲道:「你剛才也說了蕪射並不動大幹戈,他們搶了財物即離去,那此刻雲州百姓也就暫時安然。徐大人說要一月徵糧,便等他一月就是。陛下乃是明君,蕪射一事若真是危急,他豈會就此作罷,必會召安豫王上朝的。有安豫王在,這皇朝的江山哪容他人指手劃腳的。」

「唉,這只是其一,我更憂心的是另一事。」秋遠山重重嘆氣道。

顧氏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輕輕的略帶詢問的道:「你的意思是說徐大人今日之事必是受徐夫人影響,而徐夫人之所以如此,乃是因公主相拒?」

秋遠山抬手握了握肩上夫人的手,然後起身,負手身後,踱了幾步,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素與徐大人交好,可今日朝上我與他見禮時,他只是冷淡的一拱手,完全不同往日。」

顧氏聞言心頭一緊,手微微握拳,然後鬆開,道:「徐夫人心胸狹隘這我是知道的,徐大人懼內在帝都也是有名的,但這國家大事又怎能因一婦人之言而左右?」

「婦人之言……」秋遠山嘆氣,「夫人莫小看婦人之能,這古往今來禍國殃民的婦人多的是!」

顧氏默然。

秋遠山又道:「今日一事確實不足為慮,可我擔心的卻是往後。一個徐夫人不算什麼,徐大人亦不是真糊塗之人,只是……這帝都有人千千萬萬,這朝中往往一言足以惹禍!」

「可……」顧氏辯解,「可這也不能怨公主。」

秋遠山未反駁。

一時房中沉默,夫妻倆心中皆有些無奈、沉重。

過了一會兒,秋遠山問道:「來拜會公主的人多?」

顧氏苦笑一聲,「公主深受聖寵,又有美名,來拜會她的人呀……這帝都的命婦差不多來過一半了,只是公主不曾見一人。」

「喔。」秋遠山撫須,揹著手又開始在房中來回踱步。

許久後,秋遠山停步,「遙兒不是說要去白曇山住一陣麼,不如你領著府中女眷一起去,然後以進香、避寒為名邀請公主同行,在那裡住上一段日子,暫時避開這帝都的人和事。公主人不在,自然也就不會有人來拜會了,也就不會得罪小人。」

「這……」顧氏猶疑,公主的性子她大概的也摸到了一點,「就怕公主不去,她若不肯,那也莫可奈何。」

「總要試試。」秋遠山沉聲道。轉了一圈,又嘆氣道:「唉,就盼亭兒早點回來,他們小夫妻自是方便說話。否則,予公主,你我既不可說亦不可勸更不可訓。唉!」最後又是重重一聲嘆息,有個公主兒媳真的不是宗輕鬆的事兒。

「亭兒也該回了吧?」顧氏問道,「墨州那邊到底如何了?」

「前幾日陛下接墨州州府奏摺,亭兒已大破元戎,想來如今只剩殘部未殲,估計年終前可趕回來。」秋遠山答道。

第二日,顧氏親自往德馨園。

偏廳裡,傾泠聞言沉默。

顧氏不由將目光投向了方珈,但盼她能說上一兩句勸勸公主,可方珈只是搖搖頭。公主不願意的,誰也沒法勸。

只是這次大出兩人意料之外,傾泠最後竟然答應了。

「好,我與你們一道去。」

傾泠的眼睛望著廳外,聲音平緩卻帶一種莫名的情緒,可廳中無人聽出,顧氏、方珈等人聞言只是歡喜。

於是侯府便好好忙活了幾日,一邊是仔細調養二公子的病,一邊是準備公主、夫人、小姐們出行事宜。